飞红(2)

"你存了逗逗她的心思，故作严肃。 "姨，其实大人他…"她低垂双眼。 "好啦！"你打断她，"同你开玩笑的，那些前尘往事，该伏法的人都已故去，我又何必再耿耿于怀，况且，陆绎这孩子对你情深意重又细致妥帖，你难道还想一辈子当个老姑娘不成？" 她用双臂轻轻圈住你的腰身，吸了吸鼻子。 "一辈子陪姨我也愿意。″ "你这傻孩子，大喜之日，说什么胡话呢？" 描眉，是上红妆的第四步。 细细的黛青眉笔轻轻扫过，勾勒出一笔柳叶之形。 你颇满意自己的画眉之功。 "陆家上下缺个主持家长里短的人，你嫁过去之后，切要当好这陆家主母，妥妥帖帖的主持好家务，不可使陆夏两家失了颜面，让那些贵夫人们笑话了去。" "好好好，我知道了。"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看来袁大娘也没少说她。 "还有你这捕快的差事…″ "姨，大人他不会拘着我的。″小姑娘倒是较起真来。
"那就随你们，但一定要给我全须全尾的回来！″ "知道啦！姨~″ 点唇，是上红妆的第五步。 两指轻轻拈起一张红纸，再细细对折。 "来，张嘴。" 她抿了一下，朱砂的鲜红描蓦了双唇，衬得肤色莹白，为这红妆更添艳丽绯色。 你弯下腰，和身前的姑娘一起看向这面铜黄的镜。 "和姐姐当年一样好看。" "真的吗？"小姑娘扑眨着大眼睛，睫毛弯弯的像一只小蝶。 "那当然啦，你娘亲当年可是全江南的第一美人。″ "我姨也是最美的！" 你摩娑着小姑娘的头发，"可惜呀，姐姐看不到我们的夏儿风光大嫁了。″ 她紧紧地握住你另一只手。 "还有姨在呢！姨看着我，风光大嫁。″ 梳发，是上红妆的第六步。 "你定是没有好好按照姨的法子去护理头发。″ "哪有啊？只是我老是给自己烫出一脑袋蛋花来，还有浪费那么多鸡卵，可贵，可心疼了…″她低着头摆弄自己的发梢，越说越小声。

"卟嗤。″你被逗笑了，"姑娘家家的，当多爱惜自己才是。" 手里握着小银梳，自发顶而下。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堂" 乌色长发被仔仔细细的盘起，再别上大小珠钗。 "姨，好重啊！″ "别动，一会儿就好了。″ 最后一只云雀簪，你选择将它插在最显眼的地方。 你知道这是她最在意的东西，或者说，是簪子背后的情意。 "姨的手真巧！″小姑娘左看看右瞧瞧，啧啧惊叹。 "是我的夏儿，生的俊俏。″ "姨惯爱打趣我！" "今后，我们的夏儿啊，就是个大姑娘了。″ "姨~你还把我当小孩儿啊！″ "在姨心里，你永远是那个听我唱童谣的小孩儿。″你轻轻抚着她的双肩， "今夏，往后姨就不能时时在你身边照拂你了，但你若是受了半点委屈，都可以回到姨身边来，姨永远是你最亲最亲的人。″ "姨~″小姑娘蓦地红了眼眶。 "不哭不哭，哭花了妆就不好看了，我的夏儿要当最美的新娘子。
″ "姨，再给我唱一遍那首童谣，好吗？″ "好。" "一二三 ，三二一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颗星星来照亮 七颗星星引方向 斗柄东指春 斗柄南指夏 斗柄西指秋 斗柄北指冬 一二三 三二一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颗星星来照亮 七颗星星引方向…" 迎亲的队伍滴滴答答，"吉时已到″的吆喝声已在门外响起。 "该盖喜帕了。″ "嗯。″ 大红喜帕覆下，遮掩了人间春色。 你看到那着一身大红喜服的新郎官儿自高马跃下，逢人便以笑相迎，无半点往日冷面阎王的影子。 人人知这一对璧人不易，没有过多为难新郎，便让他进门来了。 他连多一步路都舍不得让她走，径直拦腰抱起，大步跨出门，再妥帖地安顿进喜轿里。 你只听见一些低语。 "陆绎你快放我下来！" "不放。" "我多不好意思啊！" "无妨，我多一秒都不愿再等了。″ 喜轿走远了，迎亲队伍走远了，滴滴答答的声音也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