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沼》by落本月(2)

她有哪里好呢？他记得她可爱的时候有多惹人怜爱，她说“我只有你”，她说“陪陪我”，她说“不要走”。可细细数来，那些爱竟是随手便可给予任何人的，他开始明了谎言背后的自私和掠夺。她像被光彩夺目之之物所包裹的野兽，以劣质宝石包裹住兽皮，蚕食着来自他者的爱。他这般的人迷迷糊糊地被幻象吸引，看到别人的优点，便以为别人会以优点来爱自己。如今却泥足深陷，挣脱不得。
他像一个阿拉伯数字的0，在她构造的幻梦里飘飘荡荡，心早就被倒空了。
0是笨蛋的数字，而她是泥沼。
他在她回家的路上等着，怀里揣着那把刀，心里的烛火灼灼燃烧着最后的火光。卑鄙、无耻、下三滥的行径。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杀了她。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杀了她，她就能永远被自己拥有。
她来得那么晚，怀里抱着那只猫。他知道她去做什么了，她说怎么着也是自己养过的猫，找的下家也必须够格。为此挑挑拣拣，嫌这个不好，那个更坏。
搞不明白。已经是不想要的东西了，为什么还要对它那么好？既然如此，就自己养下去啊。
可她只会说，不想要就是不想要了呀。他闭着眼都能猜出答案。

他从小巷里走出来，将她惊了一跳。
是我，他说。
她看了他一会，茫然又茫然的神色，隔了好久，才想起来似的问：原来是你？
是为了什么啊，到头来原来她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他忽然觉得心里真的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好像油枯灯尽，有人吹了一口气，蜡烛熄灭了，梦也醒了。
可是她把那只猫忽然放在他怀里了。柔软的猫像个小火炉一样，暖暖的，因为有她在这里，竟然也没有怎么闹腾，在他怀里无辜地踩了几下，就团成一团窝着了，似乎是有点胜利感似的，觉得她没把它送走，还是因为喜欢它、之类的，猫大概会这么想吧。
他在刚刚入夜的小巷里，抱着一无所知的、柔软又温暖的猫，蜡烛熄灭的幻光在他心里随着风晃啊晃。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蹭掉他脸上的水。
她问，你为什么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