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老兵》by夏神(3)

任他们弄好后，我又拍了几张。三伯还是不太满意，总觉得哪里好像还不太够。他望了望周围，走了一圈，恍然大悟道：“还是太新了。”
于是就让三嫂推着老人来到室外。三舅公住的已经是瓦房了，但房子后面有栋养鸡的房子，里面都放着一些杂物，房子很旧，是土坯房，破破烂烂的，门上的春联都被扯得破碎。
三嫂把老人推到那边，让我再照了几张照片，背景就是那栋土坯房。三伯说要突出胸前的勋章，还要拍到老人的断腿，仿佛这些都是战时英勇的证据。我把照片交给他看了下，三伯很满意。
正在检阅照片时，三舅公忽然呜呜了几声，一阵恶臭袭来，我连忙捂住了鼻子，原是三舅公拉肚子了，三伯大叫着让三嫂赶紧处理，自己皱着眉，拿着相机，转身就回到了室内。
我的确第一次见到这幅场面，看着舅公这副模样，不知是害怕还是仓皇失措，愣在原地，久久不知作何反应。
第二天，回到自己家的村子后，我妈又叮嘱了几句，说以后一定要结婚有孩子，不然拉屎都没人收拾。我听到也不知作何感想，只好沉默着不吭声。
新年的鞭炮声又响起了，把过旧的阴霾一扫而空，无限的喜悦冲刷着旧时的废土，村子埋没在欢乐的气氛中，我似乎听到来年的钟声，窗外闪耀着烟花的颜色，我合上眼，在暖暖的被窝中睡去了。

回到城市后，我就没怎么听到三舅公的消息了。有一天，我爸说三伯他们发起了个为老兵捐款的活动，叫我转一下朋友圈，我看了一下那篇推送，都是我那天拍的照片，内心酸酸的，原是不想转的，但想着这份钱终究是要落到舅公手上的，也还是转发了。
后来，再听到三舅公这人，已是他过世的消息。我又再次踏上了那村子的土地，铅灰色的天，半空中飘着雨丝，松懒的，屋外贴着白色的绸带，顶上挂着大大的“奠”字。
我瞧着这字，久久不能语，跨进屋内，一口深褐色的木棺材就躺在房子的正中央，三伯和三嫂跪坐在棺材旁，披麻戴孝，低着头，他们见我们到了，也急忙站起身，抹了两把眼泪，就招呼了下我们。
我听我妈说，舅公是不知怎么的，自己跑到山里面去，被豺狼咬死的，似乎尸身还不全。我不太信，一个半身截瘫的老人，怎么会一个人跑到山里面去。我妈说你就不要管这么多了，我也只好闭嘴。
他们把舅公埋在了另一座山上，出殡那天，已是冬季，不知哪来的乌鸦在枝头上“呀—呀—”地叫着，天色阴霾，风色凄清，阴湿的山道飘着枯败的落叶，踩在上面吱呀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