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时代》by阿萱萱(2)

虽然我记事很清楚，但认知能力和岁数还是成正比的，记性好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异于常人的天赋。那会我不知道我爸是干什么的，我也不知道同事是指什么，我只知道叔叔阿姨都对我特别好。
有次他们单位去北戴河开会，我爸带着我和我妈——这种去旅游地点的会好像都是带家属的，现在没有了——有天下午，他们开会，我妈带着我去海边玩。那天我被海里的石头割破了脚，回来的时候哭哭啼啼。我爸开完会抱着我哄，他的同事们说，真看不出来你这么疼闺女。
你爹开会的时候特别凶，你爹是领导，我们都怕他，他们说。
“领导”是什么那会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挺厉害的吧。那会我心里，厉害的人都叫老板。
我们幼儿园有个女孩的爸爸就是老板，他特别有钱。我知道他有钱，是因为她有过家家扮护士的玩具套装，过生日还带了好大一个蛋糕来幼儿园，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块。我还记得她那块大蛋糕上有很多红色的糖花，每个女孩都想要花，分到我就没有了。幼儿园的女老师看到她爸爸，都笑得像一朵花一样。
晚上我爸妈回下班的晚，每次来接我，班里都只剩一两个小朋友。老师有次问我，你爸是干嘛的啊，天天这么晚下班。我跟她说，我爸是老板。

就他爸那样，还老板呢？女老师这么跟另一个女老师讲。有一天我爸午休，我趴在他床头和他说了幼儿园老师的事，我问爸爸你是不是老板？他说差不多吧。差不多是差多少啊？我重复了幼儿园老师的话，我爸说：狗眼看人低。
后来上小学了，傻玩了六年，到了小升初，大家都考奥数啊钢琴啊，我什么都没学。我爸“走关系”，给我弄进区重点了。那时我第一次觉得，我爸，有点东西。
初中我学习还行，但是中考离第一志愿差十四分。那会差五分以里可以交赞助费入学，但是超过五分就不行了。我爸又帮我“走关系”，我进第一志愿了。一直走关系肯定有副作用，上了高中，我跟不上了，数学加物理都拿不了60分。那会我爸终于跟我急眼了，我涂个指甲油也挨骂，看个小说也挨骂。我时常幻想我另有一个亲爹远在他乡，不日即将过来接我。
再后来，我爸心脏病住院了。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倒下的，毕竟他在我眼里约等于无所不能。
裱着花的奶油蛋糕，想要的动漫VCD，装了无数日文歌的MP3，这些令我开心的东西好像都随着他的倒下一起碎成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