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絮语》by爪木(2)

“来吧，来做我的仆人
我将拿走你的病痛，我将拿走你的死亡
我将赐给你灵巧的舌头
世人都将匍匐在你的脚下
无上的智慧将成为你享乐的工具
你将把命运编织成网，安睡于其中。”
我用头磨蹭着粗麻布制成的枕头，点了点头，一阵清风从我耳边吹过，又环绕着屋子转了三圈，母亲手中的针线活随着风落到了地上，整个家又醒了过来。
果然我的病好了，生活又恢复了正常，那股清风开始在梦中教导我欺诈的技巧，我是个聪明的学生，很快学会了用表情和巧妙的话语迷惑人心，甚至在他的引导下，透过层层迷雾一窥命运的真相，于是有些微未来也在我的掌控之中了。之后，我开始在梦境中受他调遣，这两年，我越来越擅长这份工作，逐渐见惯了山河命数、皇族兴亡因一个念想翻转，在他的仆人中，我被称作欺诈师。
这一次，他说我该从梦境中走出来了：
“你愿意吗？你愿意吗？
我的孩子，我最爱的仆人
我将你的梦境还给你

而你的人生将成为全新的梦境
完全属于我的
全新梦境。”
我早就厌倦了现实的疼痛和无力，梦境中的种种都令我心驰神往，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这次的任务是要从一座巨大的城堡中获得一封信，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相比梦中的奇诡设定，我似乎只用略施小计就能完成任务。不过我要在现实生活中远行了，于是我收拾好包袱，像每个童话故事里的穷酸小子一样，告别了家人。
城堡的主人是传说中的魔王，在我幼年的时候，母亲会一边给我们扇走蚊虫一边讲着他的故事，他和他可怕的女儿陪伴了村里每个孩子的成长，在那些遥远的故事里，他会伸出细长的双手抠走不愿入睡的眼睛，他的女儿虽然貌美如花却会微笑着啖食父亲带回的眼珠，而这些失去眼睛的人，从此会永远永远只能看着那张美貌的脸对着自己狞笑，直到彻底疯癫。
现实中的魔王似乎并没有童话中那样可怕，他是个相貌端正的中年男子，眼角和额头有些细纹，给他添了几分威严。我被领去见他的时候，他正披着厚重的斗篷给他的女儿梳头，他的女儿有一头乌黑的长发，一直拖到地板上，但我看不清究竟有多长，她的发尾似乎和她父亲的斗篷融在了一起。我努力回想着魔鬼的教导，收起眼中天生带着的一股不羁，让自己的眼尾下垂，抿了抿嘴角，摆出一副已被驯服的模样。魔王扭头看向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奥迪尔，看看我们新来的侍从吧。”她也转过头来：“我喜欢，留下吧。”魔王眨了眨眼，另一个人的记忆如箭一般瞬间击中了我，每天的日程安排、公主不爱吃芹菜、后院的阳光房里有群天鹅、全屋家具的日常保养……一个巨大的卷轴在我脑海中展开来，“好了，去做你的工作吧。”我鞠躬，转身，离去，一言不发，仿佛已经被训练了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