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蝉》by爪木(2)

除了蝉鸣。
其实这件事很合理，窗外就是树，树上就得长蝉，但我头一次意识到蝉鸣是如此地令人难受。可能是因为我太缺乏睡眠了，那蝉鸣声逐渐变成了一把铁丝，狠狠地扎进我的脑袋，它们逐渐拧成一股，越拧越紧，痛得我几乎尖叫起来。我本能地抱紧了头，手中融化的冰棍黏腻着头发流下来，冰冷的触感将我从头痛中短暂地拉了出来，我匆匆忙忙跑进卫生间，将头摁在水龙头下冲洗。温热的水流洗得我晕晕乎乎的，一抬头，一只蝉正趴在卫生间外的窗台上瞪着我。
它黝黑的身躯像颗锈蚀了的钉子钉在瓷砖上，浑身散发着腐败的气息，在我们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它仿佛挑衅一般震颤起鼓膜，我脑子里那些铁丝无情地长出了倒刺，一瞬间，那剧痛从大脑传遍了全身。我深吸了一口气，从疼痛中稍稍缓了过来，扯过一片卫生纸，小心翼翼拉开了窗户，一股热浪带着隔壁的油烟味蒙住了我的脸，我甩了甩头，用卫生纸使劲地摁住了那只蝉，它最后的那声悲鸣几乎将我击倒在地，我感觉到它的外骨骼在我全身的力气下碎裂开来，我再也撑不住了，用最后一丝力气将它丢进了垃圾桶，然后在剧痛中昏倒在地。

天已经黑了，蝉鸣停止了，头痛停止了。我用一只手撑住沙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腰背酸痛得厉害。我摸索着打开了客厅的灯，白光刷得一声刺痛了我的眼睛，茶几上的小闹钟显示着凌晨一点，经过之前那番折腾出了一身汗，小背心散发着一股酸味，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16度的空调太凉了。我决定去冲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流遍全身，也流过了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天，我怎么摔成了这样，手臂上、小腿上尽是细小零碎的伤口，更别提膝盖上的那两大片淤青，有些伤口在汗水的浸泡下已经微微红肿起来。我将头埋进水流里，试图回想起昏倒前的一切，那只蝉，那只锈蚀的钉子，那只将声音实体化了的魔法师，幸好它已经死了。
洗完澡，我从家用小药箱里翻出一颗布洛芬，就着桌上那份已经凉了的外卖吞下去，希望明天不要发起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