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之下》by恩佐斯焗饭(3)

不过这一休就是休了大半年，他感觉自己在家都要待得生锈了，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只能拿着单反过过瘾，摄影机是别想了，都锁在公司的仓库里呢。
他拿着拖把组成的摇臂，有模有样地拍摄着自己妻子儿女的日常，嘴里还在念叨着穿帮、别看镜头之类的话语。
手机响了起来，他放下单反，看到来电显示是安晨，立刻欣喜地接起来，询问说：“怎么？是不是要开工了？老子都快锈了你知道吗？”
“你之前不是一直抱怨没休息吗？这次让你好好陪老婆孩子，你倒是不乐意了。”安晨的声音依然是沉稳儒雅。
“陪老婆孩子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只要我高兴，想什么时候陪就什么时候陪，行了，你打电话给我是不是要开工了？”
“也不算开工吧，因为这次没钱的。”
“没钱？公益劳动啊？又是你哪个朋友还是哪个领导啊？”
“你还记得上次拍的那位张老师吗？”
“张老师……噢，有点印象。”
“嗯，这次还是拍他，你联系一下机器，人少一点，要飞去他家拍。”
“去他家？他不是不让拍脸吗？”
“……”电话那头的安晨停顿了片刻，传来清晰的呼吸声，“这次可以拍脸了。”

江吾记得自己上次穿西装还是结婚的时候，在剧组里干活的他，基本上与正装告别了，不过这一回他还是得穿着西装操控机器，他只带了一个助理和一个跟机员，他们没有西服，但也穿着黑色的衣服。
现场虽然人不少，但却非常安静，江吾看着人群中的安晨，知道这一次并不需要什么导演，一旁的助理小心翼翼地摆放机器，而那名跟机员则是仔细地擦拭着镜头，生怕上面会有一点灰尘。
江吾没有咆哮，没有催促，也没有丝毫的不耐，他调试着机器，又不断找寻着合适的机位，试图找到一个最好的机位。
沉默安静的队伍，缓缓进入现场，步伐整齐，不紧不慢，
江吾按下了开机按钮，用只要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开机，录。”
江吾将镜头从地上缓缓地拉起，从皮鞋到西裤，再到白色的手套，随后，镜头聚焦在了张老师脸上，上一次还只能拍摄黑暗中的剪影。
江吾注视着镜头里的张老师，一个三十多岁，剃着板寸，神情平静的普通人。
他从未感觉到自己有这样专注过，因为这次没办法再来一条，他必须确保这里所有的内容都能完整地记录下来，在机器旁负责跟焦的助理更是全神贯注，生怕镜头虚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