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塔兰忒后记》by白牙(2)

莉亚看到走廊那边的另一个年轻的女佣向她挤挤眼睛，她立刻站直了身子，装模做样地开始打扫起来。她面对着墙壁，听见身后天鹅绒裙摆曳地的窸窣声，来自异域的香风掠过鼻尖。莉亚默默地等待着脚步声经过自己逐渐远去，才转过去对使眼色的同伴送去一个轻快的笑容。出乎意料的，同伴露出惊恐的神色，她向后看去，佩蒂特夫人站在身后的不远处，正回过头，用鹰隼般冷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两个年轻的女孩。
然而这目光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女孩们的幻觉。佩蒂特夫人的脸上绽放出她独有的天真的微笑，用奶油蛋糕般柔软的语气对莉亚说：“来我的卧室，好吗？”
佩蒂特夫人倚靠在宽大的沙发椅上，打量着面前这个战战兢兢的农村女孩。她简直和她年轻时一样，漂亮、愚蠢、虚荣，拥有大把时间却无知地挥霍。佩蒂特刻薄地想。倘若当初那个城里来的学徒、她后来的丈夫没有骗她同他私奔的话，佩蒂特或许会走上这些女孩一样的道路，在乡下茫然无知地过完这一生。但那场私奔彻底改变了她的生活轨迹。佩蒂特每次想到这里，竟不免有些感谢自己的丈夫，尽管他编织了一个个关于爱情的美好谎言，让她深陷其中。

佩蒂特夫人开始和这畏缩的女孩子聊天，这完完全全是她的强项，她天生擅长讨人喜欢，就像擅长在假面舞会起舞一般。得知女孩出身于萨齐地区，她和她谈论起自己曾经遇到过的那个萨齐来的厨子，厨子与她闲聊时，讲述了许多家乡的风俗。夫人孩子气地向女孩一一求证，在讲到有趣的地方时，她甚至会不顾形象地仰起头大笑，露出白而细腻的脖颈。果不其然，随着她的提问，女孩不再拘束，逐渐活泼起来，甚至有时还会大着胆子打断夫人的话。
有意无意地，夫人似乎总是在闲聊中夹杂着一两句倾诉，带着些许委屈，然后在女孩安慰她之前抢先移开话题，绝不惹人厌烦。女孩的眼里的怜悯越来越浓厚，在她心目中，这位美好犹如天使的夫人实在是不该受什么委屈的。看着夫人几次欲言又止，她终于下定决心，鼓起勇气询问道：“我能为您做什么吗？”
夫人垂下眼睛，用一种近乎自怜的语气问道：“我又有什么需要的呢？”然而她确实是有所求的，她需要回到从前那个浮华天地去，去被人注视，被人环绕，被人奉承，被人妒忌。多年前她也曾面临过这样一个境地，那位伯爵、她的第一个情人伸出手邀请她登上马车，邀请她到她所向往的舞会、狂欢与衣香鬓影之中。佩蒂特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把贫穷、婚姻和少女的幻想抛在身后。她沉迷于情人带来的财富，沉迷于上流社会的名利场中，直到被他所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