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by阿左(2)

“丹尼尔，你还记得她的样子吗？”
“……不记得了。”
“我那天偷偷去安妮的学校看她，她戴着一顶米色的宽檐帽，胸前抱着书，站在草坪上等人。那些小伙子故意从她身边路过，又回头看她，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搭讪的。有个嚣张的混小子跑来对她动手动脚，结果被她三两下给打跑了，哈哈哈哈哈……丹尼尔，这场景是不是很熟悉？”
“她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大力气，打得我都进医院了。那时候也是，要不是她刚生了安妮……”
“毕竟在海上……她刚生完孩子就遇到海难，好不容易活下来，跟我们上了那艘小船……”
“要是当时我不给她那张船票，甚至要是她死在那场风暴里……”
“那或许我们其中只有一个能回来了。”
“总比她回不来要好。”
“丹尼尔，那天回来以后，我就总是梦到她，面孔甚至比当年更清晰。她的血从船上漫出来，流到海里。她双眼无神，空洞洞地盯着我，你在旁边一边哭一边说，不要浪费……可是血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不停地流，流到海水都变得猩红……我醒来的时候，嗓子里都是那股血腥味……”
“别说了……”

“丹尼尔，老伙计，我们不是对不起她……我们的罪孽无可比拟，连上帝也不会原谅我们。这些年，我真是受够了装作一个成功人士，一想到我苟活的每一分钟都应该是她的，我就彻夜难眠……精神科的医生都以为我正常了，恢复了……丹尼尔，我知道你懂，我们永不会痊愈，我们只是没有她那样的勇气去面对死亡，还卑鄙地从她那里偷来了这几十年……”
“约翰，你比我幸运。”
“是啊。我曾经比你幸运，我不如你那么爱她。现在也比你幸运……我就快要死了。”
“我不够爱她，我甚至没有梦到过她……从她嫁给那个男人开始，我就在恨她！我多么嫉妒啊……她来找我乞求那张船票，就为了去找那个穷鬼！我看见她裙子上的补丁，看见她枯草一样的头发，我让她离开他，结果她告诉我……她告诉我她怀孕了！最后的时候她拉着我，却叫着那个人的名字……可她最后还不是与我在一起，她的心那么烫，在我手心里像我自己的心跳……”
“咳咳……丹尼尔……”
“我知道你叫我来的意思，约翰，你把你的财产都给安妮，在你走后让我照顾她的女儿。可是我不知道面对她的时候，是不是一个正常的我。我这么多年从不问你她的情况，我真的害怕我会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