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仙》by布兰卡(2)

“信个屁”，韩爷已经站起身来，脸上被山风吹出的沟壑抖了抖，“是我婆娘，觉睡不安生。”
“您放心，这事儿包我身上。”不再理会赵破锣的油嘴滑舌，韩爷点点头，就揣着手转身离开了。
棉鞋踩在层层积雪上，咯吱咯吱的响，让韩爷想起凤仙过门儿的那天。
原本他没打算娶媳妇，赶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一来一回就是个把月，还讨个女人在家，不够麻烦的。他也知道张家那两个老东西就是图聘礼，架不住赵破锣来说媒，整日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念叨。
他一合计，也行。
张凤仙那姑娘，这些年他也见过几面，安安静静的，总和另一个姑娘黏在一起，形影不离。
于是选了个日子，就拜了天地。
漫山大雪里挂起两盏红灯笼，请了锣鼓，办了酒席，这事儿就算成了。
人都散了，他喷着酒气摸上炕头，凤仙也不挣扎，只是呜呜地哭。他觉得没意思，一翻身，借着酒劲儿睡了。
但屋里有了人，日子确实舒坦。里里外外干干净净，进屋就有热炕坐，屋里闻着甜乎乎的，婆娘可能就是这个味儿吧。她又养了条狗说是看家，大老远的就听见汪汪叫。凤仙那个小姐妹也总是在自己家里，两个女的脸蛋都红扑扑的。

韩爷不放在心上，自己几个月几个月的不着家，有人陪凤仙解闷儿也挺好。
再不是跑山回来，院墙旮旯都挂上了蜘蛛网，家里一丝人气儿也无的时候了。
赵破锣这人虽然嘴碎，办事还算利索。不出几天，就把大仙请来了。
韩爷嘬着烟袋，冷眼看着这位穿得活像野鸡尾巴毛的大仙满院子忙活，院门口挤满了村里人来看热闹的脑袋。
野鸡尾巴先是要来板凳，请凤仙坐在院当间。凤仙迈出屋，院外立时发出一片惊呼。只见她眼眶青黑，面色苍白，难道真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联想到最近常常听到韩家夜里传来哭声，众人心下发毛，交头接耳起来。
大仙接着布下香烛，掏出铃铛和鼙鼓，朝着四面敬香，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日落西山，黑了天。
家家户户，把门闩。
行路君子，奔客栈，
鸟奔山林，虎归山……”
悠长诡谲的唱腔从小院飘上天空，凤仙的脸上逐渐露出痛苦的神色，甚至发出声声野兽般的呜咽。院外的嘀咕声被惊慌的神色取代，韩爷在一旁瞧着，眉头越拧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