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壤间》by帖木儿(2)

最后一战虎头蛇尾，被说书先生吊足了胃口的客人们本来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就等着听高祖爷怎么大发神威，斩将破城。却没想到三两句便草草结束，一个个如同胸口卡了东西般难受，纷纷发出不满的嘘声。有人嚷道：“这姚远梦算什么劳什子名将，连个话都不敢说就直接开城投降，我虽是魏人，却也看不起这没胆的老鼠！”旁边人应和道：“据说那姚远梦因为献关有功，后来和那旧唐皇子一起，被高祖爷赐了个不大不小的闲散爵位，现在还在这帝都里苟且偷生呢。我要是他，早就上吊自杀了，哪还有脸面见旧主的儿子呢！”
众人跟着嚷了一会，也就慢慢消停了，今日的书已经说完，茶馆中的人便先后都结账散了，只剩角落一桌上一个老者与一个年轻人还在，这老人衣着普通，但面相却不俗，之前众人被说书先生引得惊呼连连，唯有他毫无反应，只是默默喝茶。那年轻人穿着一身素色的袍子，乍一看平平无奇，细看却能发现极多精美的暗纹，之前他一直饶有兴趣的看着周围人，像是见着了什么新奇玩意一样。
老者默默喝完杯中茶，才对面前的年轻人说道：“先帝驾崩不过半年，陛下此时正是掌领朝政的关键时刻，为何却要偷偷出宫，来私下见我这苟且偷生之人？大丧之际不守礼法，偷偷出宫来这勾栏瓦肆之处，被言官知道了，恐怕免不了落大臣们的口实吧。”

身份惊天的年轻人面色不改，丝毫不恼怒：“老爷子之前从来没和我说过当年的旧事，直到他临走前一个月，才把我叫到身边，告诉我当年你投降的真相。老爷子知道南唐之人桀骜，即使破国也难以驯服。所以便亲自约你见面，告诉你若要等他动手攻城，待到南唐国破，便要坑杀全唐士卒，将唐人尽数发配边疆为奴，用南唐十三郡的人头来逼你，逼你投降，逼你这个昔日南唐的定海神针变成一颗刺进南唐脊椎里的钉子，彻底折了他们的反抗念头。老爷子等了足足三十年，他等到十三郡再无反的可能，等到你彻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但我明白，他始终还是忌惮你，他必须得让你活着受辱，却又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你了绝后患，所以才会在最后时候悄悄告诉我，让我再来亲自悄悄通知你，他走了，你也该悄悄死了。”
年轻的皇帝自顾自的说完，也不等待老人的回答，便站起身欲离去，只是起身之后似是没有忍住，回头再次打量了老人一下，说道：“姚远梦啊姚远梦，你到底有何德何能，三十年了，老爷子连死，都不敢让你正大光明的死？”问罢不再停留，径直出门去了。
老人独自一人坐在桌子旁，默默地看着台上的说书先生收拾东西，突然出声叫住他，说道：“先生请过来，老朽有一事相求。”说书先生不解其故，放下东西走到桌前行了个礼，问道：“老人家有何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