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by笙晷(2)

他们往树林走去。
“林林女士？”医生冲她挥了挥手，见她不应，便拔高了声音。
“啊……”林林的眼神从沙发旁的钓鱼灯收回，抱歉道，“不好意思，精神还是有点不太好。”
医生颔首，翻出记录本，边写边问：“还在做同一个梦吗？”
“是的。”
“频率呢？”
“减少了，大概一个月一次吧。”
“好的。”医生快速记录，“看来治疗是有效果的。”
“或许吧。”林林点头，角落里映出钓鱼灯弯弯的细影，像人弓着腰似的，“这次我又梦到了后面的事情。”
医生抬起头，坐正了些：“方便讲讲吗？”
林林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干皮像倒刺一样，有点疼。
影子的嘴唇也像倒刺，林林往后躲，可是天太黑了，她什么都看不见。眼前的薄蕾丝成了厚棉布，结结实实地捂住了景象，树木随风沙沙喧闹，林林耳朵倒是尖了起来。她从不明白他们见面后玩的是什么游戏，她也从未与其他朋友玩过，即使大伙家家酒的时候总是让她扮演新娘子。
或许她生来就是新娘子，不然为何她总是与其他女孩的感知不同呢。
朋友们把她头顶的白毛巾当做头纱掀开，手舞足蹈起来。可林林没有告诉他们，宣誓完是不需要掀头纱的，因为新娘子是看不见的。

她被影子牵着，抛起又降落，像一只跌断翅膀的鸟。她抖着，战栗着，手脚冰凉，被空气中难以言喻的腥味豁开一条口子。她感觉自己是砧板上垂死跳跃的鱼，从惨白的肚皮里流出烂甜的红。
五脏痛得移位，呕吐被影子用巧克力堵了回去。
林林没有感受过疼痛带来的危险，连当初从自行车上掉下去磕得双膝皮肉翻烂都比不了。
影子不再是她的朋友，她从影子身上体会到了更为严重的恐惧。她要往林子深处跑，可黑洞洞暗夜无尽头，影子在身后注视，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死角。
林林太小了，小到不知道怎么形容关于举行新娘仪式的故事，父母只关注她获得巧克力的快乐，却无视了他们家里影子的黏糊糊稠如黑浆的视线，淤泥堆积似的，塞住了林林的口鼻。
没人看得见，林林荡在影子的手掌里，小泥人似的，被摔碎了再重塑。
裂痕爬满了全身，一遍胜似一遍的丑陋。
“你还需要持续治疗。”医生说，“耽于过去对你来说并不是好事。”
林林手里被塞了杯热水：“我知道。”
“药也要按时吃。”医生又写满了一张纸。
“好的。”
“最近有发展亲密关系吗？”
林林沉默片刻：“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