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 智齿 中(3)

有病。
* 十一秒，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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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那天晚上樊振东靠在床上，室友在旁边带着耳机看电影。他手里拿着前两天拔下来的智齿，盯着看了好久，捏着智齿的手指一直摩挲着牙齿的棱角。
有一个很完整，有一颗被敲碎了。
樊振东不记得小时候换牙有没有把换下来的牙齿收起来，或是扔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但他在拔完牙之后看着躺在器皿里沾着血的一堆牙，鬼使神差的问医生他能不能拿回去。
前几天周雨的退队申请批了，准确的说是周雨方博闫安三个人的退队申请一起批了。
又到了这种时候呀，樊振东捏着牙齿想。其实每一年都有那么几个队友退队，他以为他早已习惯。
但不知为什么这一次，心里总是有点堵。
拔完牙不应该心情舒畅吗？樊振东不解。这两颗智齿在他身体里呆了快两年，每次肿了疼的时候就一直说要去拔掉，但等到消肿了又因为训练还有各种事忘记。
是不是人生中有些东西，也跟智齿一样呢。它从身体里悄悄长出来，冲出牙龈后你才后知后觉。

不疼的时候根本不会注意，它藏在牙齿的最里面，照镜子也需要扒开嘴才能看见。
疼的时候你要死要活，吵闹着第二天要去医院拔牙。
到了医院才知道，肿的时候不能拔，等消肿了你又会再一次忘记。
医生说智齿是人不需要的东西，是进化没解决遗留下来的累赘。
可它是从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啊。樊振东想，为什么它明明从人的身体里生出来，却最后注定是要抛弃的不需要的东西呢？
他不自觉地把牙齿握在手里，有些东西终究会离开身体是吗？就像有些人终究会离去。他会在什么时候退出呢？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只要活着，就必然会面对这个问题。
周雨是怎样面对这个问题的呢。
樊振东想起今晚半决赛时周雨赛场上的背影。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周雨的背影有点模糊有些透明。他意识到原来，即使朝夕相伴十一年的朋友，也注定会有分别的那一天。
他只是在拒绝那一天的到来。就像他总是想，有空再去拔智齿吧。
樊振东仰着头看向天花板，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