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曼｜潮湿河流(2)

”听到司机师傅语气里掩饰不住的遗憾，王曼昱抿唇，转头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车流。 回到在市中心边缘的独身公寓，迎接她的依然是寂寥空旷的冷清。拿下大满贯退役后，她留长了头发；离开了林高远后，她穿上了高跟鞋；去往南方后，她学会了化妆。 和一直坚持在乒乓球台前育人子弟的林高远不一样，她退役之后再也没有接触过乒乓球。 当时他们私下里最是要好，林高远整天一口一个阿鱼妹妹地叫，广东人的尾音里总带着几分宠溺，虽被她和王楚钦两个东北人带上了大碴子味，却也不掩本质柔软的口音。大家都喜好开他俩玩笑，王楚钦是磕得最欢快的那一个。那时候队员们赢球就在大排档约饭，去歌厅唱K，难得的放纵里总有人开玩笑，说以后他俩结了婚肯定是王曼昱当教练养家糊口，林高远在家里相妻教子。 可事实正是相反，他们没有结婚，做教练的是林高远，相夫教子——不，她还没有成家。
她独身一人来到上海，转战商场。事实证明，她永远是天赋极佳的选手，无论是在赛场，还是在商场。 一年，仅用了一年时间，她创办的运动品牌就在南方打出了名气，仅三年，“谷屿”便在上交所挂牌上市，浩浩荡荡地拉开了王曼昱事业第二春的序幕。 这次来东京是为了拜访董事会给即将上市的新品拟定的代言人高娜，她是曾是羽坛极负盛名的天才少女，二十五岁时拿下双圈大满贯后淡出赛场，如今二十八岁高调复出，且今年的公开赛一场未输，正是当下炙手可热的羽坛红人。何况她本人容貌姣好，是公认的羽坛女神，倘若她能给新品女装做代言人，那么一定能帮谷屿打开市场，助其站稳脚跟。得知高娜现在在东京密训，马上就要飞往洛杉矶参加表演赛，时间紧任务重，所以王曼昱亲自挂帅上阵，连夜赶航班到东京。来得匆忙没订上酒店，好在退役时肖指曾送她一套在东京的公寓，说是提前给她攒的嫁妆。

却是怎么也没想到用上这套公寓竟是如今这幅情景。 想到这里，王曼昱不由得苦笑一声，打开电脑检查合同书。 要推出的新款是主打女性市场的运动装，前些年无论是在里约亮了半边天的荧光粉小短裙，还是oversize到女孩的骨架无法撑起的统一训练服，都让女队员们很是苦恼。自古以来运动装对女生就不大友好，所以王曼昱退役后便一直想要填补上这个缺口，可以说她这些年的努力，功败垂成，就在明日一会。 约定的地点是高娜训练场馆的休息室。 王曼昱下车前对着镜子反复检查了一遍妆容，细长的眉，垂到脖颈的长发，一身黑色的职业西装衬得她沉稳干练，考虑到要去的地方是训练场，所以高跟鞋被小白鞋替代，倒也严肃不失俏皮。 交谈的过程很愉快，高娜为人豪爽，和王曼昱很是投缘，再加上或多或少都有听说过对方做运动员时辉煌的战绩，所以两人聊起来可以说是相见恨晚。
“我是真没想到你在巴黎拿了冠军后只打了一次乒超联赛就退役了，”高娜端着泡了枸杞的保温杯感叹，“我还以为你要打到双圈满贯呢。” “就，单纯的，没意思了。”王曼昱哈哈一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那你后来为什么没做教练呢？”高娜好奇道。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梦吧，打球时候的梦是冠军，不止休的冠军，打完球了，又觉得人生那么长，该尝试一点新鲜的事物。” “真和别人没关系？”高娜狡黠一笑，“我可听说你们乒乓球队队内消化得很不错啊。” “想什么呢？”王曼昱哈哈一笑，“当时是有点年少轻狂，差点因此折戟。” 竟是一笔带过那段隐晦的少年心事，而后是两人长久的沉默。 “那行，没什么事我先去试试衣服，完了呢给你看看效果，没啥问题就签字！”高娜率先打破了沉默，拎起袋子对着王曼昱抛了个媚眼走进了换衣间。 “叩，叩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