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闲敲棋子落灯花(2)

谈无欲在外奔波了数日，恍惚间总觉得今天是个什么特殊的日子，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焦躁催促着他回转到无欲天去。左右该交代的都交代好了，谈无欲干脆顺从自己的本心，脚下换了个方向朝无欲天而行。
还未踏入院门，谈无欲便察觉到了什么，门口的阵法被人动过，还被人顺手做了原来阵法的对应变阵，都不需要猜就知道来者必定是那许久未见的同梯了。谈无欲轻轻松松穿过阵法，想来这阵法还是在半斗坪上修习的时候，和那人闲来无事摆着玩的，倒也困住过两只小松鼠，被两位师兄送给了小星才子做礼物，只不过谁知道是不是那个总欺负人的大师兄不乐意养又想要逗弄着玩才找人接盘呢。
谈无欲心里想着陈年旧事，凭着本能往卧室而去。窗口透出了一点温暖的淡黄色，那个人散着头发，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谈无欲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江湖从来都没有什么所谓的“岁月静好”。那人终于抬起头来，把视线从棋盘上移到了站在门口的人上，脸上是惯常的温润笑意，可看着却又比平常真心实意了几分。“无欲。”那人轻轻唤着。谈无欲一甩臂弯里的拂尘，推门进去，在那人面前落座，只看了一眼就拈了一枚白子落在黑龙的颈部，黑龙的大好局势瞬间土崩瓦解。“哎呀，无欲真是聪明，劣者想了这许久都没想出来法子呢。”那人笑着，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谈无欲却不愿接口，他可不信这人会想不到破解的法子。“素还真你来做什么？这么空，不如把这副担子自己挑回去。”谈无欲摸了摸手边的茶壶，温热的，给自己斟了一杯。“台面上有谈兄和诸位前辈，想来也是不缺劣者一个的，且让素某再‘偷得浮生半日闲’咯。

”那人伸了个懒腰，把棋盘整理了一下收起来，“时辰也不早了，一起睡一会儿？”谈无欲懒得计较称呼的问题，这么多年了，随他高兴，“谈兄”、“同梯”、“师弟”、“无欲”地乱叫，刚开始还争一争，但多来那么几次也知道他是故意的了。
虽说修道之人对睡眠的要求不高，倒也难得有空下来让头脑放空的时间，谈无欲就无可无不可地顺了那人的意。那人赋闲在家，穿着也不讲究，解了外袍便是亵衣，窝进床里饶有兴致地看美人解衣。谈无欲复出，这次的衣物比数十年前的繁复许多，层层叠叠的，虽然还是熟悉的黑金配色，但花纹更加繁琐，暗纹也更多了。衣服繁复自然也难脱，谈无欲卸下头上的金冠和鹿角对簪免得跟衣服上的花片勾在一起，悉悉索索的又是好一会儿。床上的人借着月光细细打量着，谈无欲本就纤瘦的身子又瘦了几分，更是突出了那一对形状姣好的蝴蝶骨，仿佛靠着衣服才显得壮实一些，难怪这衣服堆了这许多层，也不知这样单薄的肩膀怎么撑起的半边天。银白的头发倾泻如瀑，与皎白月光正好互相辉映，看上去会发光似的。这副模样也难怪世人称一句“脱俗仙子”了，真真是个仙子的模样。
谈无欲顶着那人的目光，坦然更衣，一起窝进被子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好像把肩上的重担一起暂且放下了。坐在床头的那人也躺下来，把谈无欲揽进自己怀里，轻轻抚摸着那副支楞瘦骨。谈无欲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莲花气息，睡意如潮水般涌来。这个温暖的怀抱有多久没有体会过了？谈无欲记不大清了，与这人互通心意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一边布局一边与这人谈谈风月之事，有空暇时光了就这样抱在一起，也是畅快。只是月好像总不能在太阳身边待得太久，不然你看这日月同天的天相总是奇怪的，于是他顺从天意退隐无欲天，徒留他那劳碌命的师兄风里来雨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