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owing Pains(2)

是那种在学校里会被老师们夸乖的学生，永远不争不抢，安分守己，静静地坐在教室的后排，笔记本上是娟秀工整的字迹，考着不高也不低的分数，热心帮助同学，并且从来不会逃值日。放学后不会在外面逗留太久，吃完妈妈做的晚饭后就自觉到房间写作业的那种类型。 而此刻，天色如墨，偏僻的小巷只有几盏年久失修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破败的围墙上喷满了花花绿绿的涂鸦，叛逆的字眼洋溢着青春的愤怒，众人眼中的乖乖女独自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明显一副疲累的样子，刘海和颈发都被汗水濡湿，湿淋淋的贴在头皮，粉嫩的唇微喘着气，湿漉漉的双眸失去了平日的神采，时而因为过分疲惫而紧闭几秒，停下来歇息一会儿再继续赶路。 要不是因为她穿着熟悉的校服，Kun很难确认这是他的同班同学。 都是落魄的人吧，他勾起嘴角自嘲地笑，随即拉低了卫衣的帽檐默默地走远，却不是回家的路。
因为他本来就是为了逃避那个地方而出来的，走之前的最后一秒屋里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他的心闪过那么一瞬间的不忍，最终还是捂住耳朵加快了步伐。 每天例行的无休止的争吵，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起，结局却总演变为满地的碎片与伤痕。从小到大的经验告诉他劝说无用，稍有不慎还会换来一记响亮的耳光和恼羞成怒的咒骂。他望着冷清的街道，眼底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空洞暗淡，想起幼年经常做的一个梦，梦里总会出现一只大老虎，身形比房子还要大，它放火烧了他们的房子，熊熊火焰使他恐惧地大哭，可他却不能驻足，因为那只大老虎在追他，他只好不停地跑啊跑，直到精疲力尽地醒来，冷汗和泪水打湿了枕头。 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就像生长痛，总在有月光的夜里让你辗转反侧，说不上疼，但也绝不是痒，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几百万只蚂蚁同时啃噬你的关节骨，尖牙和毒液一齐刺进去，带来一阵又一阵的酸胀与刺挠感。

唯一不同的是这种感受不会随着人岁数的增长而减轻，反而会像鬼魂一样如影随形地跟着你一辈子。 而他享受着这样的残缺，如同享受着生活赠予他的糖。 在外面弯弯绕绕直到半夜，最终还是得回家。打开门，以为他们都已经睡了，却忽然听见幽幽的叹息，一个佝偻的身形隐匿在客厅的阴影里，是爸爸坐在沙发上抽烟，稀薄的烟圈被缓缓吐出，又无可奈何地消失殆尽。 心脏顿时像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可他毫无办法，甚至有点恨他了。房门咔嚓上锁，他无力地躺在床上，心里是对入睡的恐惧。 可竟然没有梦到猛虎，而是梦到那个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睛，她正在恬静地微笑，手里拿着一朵粉红色的蔷薇。 隔着一层梦境的距离，他隐隐闻到淡淡的花香，像一只柔弱无骨的手，轻抚上他的天灵盖，给他带来一夜好眠。 03 得知女孩的秘密是在一周后。 那天恰好轮到Kun做值日。
也许是因为那件事的缘故，在看见黑板上与他并排的那个名字时，心里莫名掀起了一阵波澜。 和他一起打扫完教室过后，女孩背起鼓鼓囊囊的书包，沉默地看着Kun给教室门上锁，随后，跟他一起出了校门。像是默契一般，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地走着，她在前面，而他在后面，盯着少女的后脑勺。周遭是琳琅的商铺与喧闹的人群，煎饼摊散发出油炸食物诱人的味道，伴着滋滋的声响，挑逗着行人的味蕾。 女孩在一个卖糖炒板栗的摊位前停下来，买了一份十块钱的炒板栗。见他还在原地等她，并没有走远，有些惊讶，随后便笑着递给他一颗。他望着女孩有些羞赧的笑颜，意外地没有拒绝——他平时从来不吃这些东西。现炒出来的栗子，热乎乎的还很烫手，包在掌心握住，传来温热的触感，剥开，化在嘴里的是糯糯的甜意。 空气里弥漫着桂花馥郁的香气，低头黄澄澄的小花落了满地，像是一地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