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塔】Crust【777】(3)

“……还有这种讲究啊。”陈晖洁浑似个外行人，极为捧场地鼓起掌来。
塔露拉一开心，脚下没注意，踩着地面上凸起的石头，差点摔下去，陈晖洁及时把人牵了回来，抱在怀里。
然而越过塔露拉此前刻意的遮挡，漫山遍野随处可见的巨兽遗骸就此暴露在陈晖洁眼前。
那是鲸鱼的骸骨，准确来说——陈知道，这当然足够被称为化石。千年万载，世事变迁，深海已成沙漠，生者死去，肌肤朽烂，骨骼化作石块，就这样整整齐齐码在土地里，倾诉着上古时代的它们曾于此处怎样随心生活。
“阿赛鲸，”塔露拉站直了，揽着陈的肩膀为她介绍：“生活在约四千万年前的超古代，是现代鲸的始祖之一。在那时候，这儿还是海洋。”她说完这句话，又感慨道：“后人发现这儿，为这里的鲸命名时，采用了当地信仰的女神‘阿塞’之名——这位女神的文化起源则正是我此前说的，伊南娜。”
她说完，向前一步，转过身去，背对陈晖洁，仰头望星空。
千百万年的历史在她话语中重叠，变幻为眼前璀璨星空下静静躺着的龙骨，陈随着她的视线，望向夜幕。

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流星划过夜空，黑天鹅绒般的夜色里，拱极星们于天之舟旁陪伴神明，巡视全天，如同所有故事里说的那样，仿佛死去的生命化作星辰，照看着活着的人们。绚烂的银河宛若人所崇拜一切神明的象征，它自万古涛涛，向现在奔腾，乃是一条不断绵延流向未来的河流，将宇宙、时光、生与死串联起来。
“……在这永久不可逆转的河流中，塔露拉，”陈晖洁仿佛知道塔露拉想说什么了，她试探着，又鼓起勇气，笃定道：“总有什么是能被留存的。”
塔露拉回过头来，笑着，低声念道：“Nothing lasts forever，父亲说的。”她张开双臂，像是在说明一般，又补充：“但我想，万事万物有其终结，万事万物也都在彼此之中不断关联。”
“All things are interconnected.”陈晖洁说。
塔露拉的发言让她想起许多彼此共有的回忆。
戈壁滩上，日出光华万丈，陈晖洁缩在塔露拉温暖的怀里与她接吻；旷野之夜，无数流星划过天际，塔露拉催着陈晖洁赶快许愿；初夏校园，陈晖洁头枕塔露拉的大腿，塔露拉俯身亲她；二人家中，客厅外焰火绽放，塔露拉唱起生日歌来，与陈晖洁共度生日夜晚。雨声淅沥之中，鲸歌自远方传来，天马奔腾，将雨点变作花瓣。

“哪怕我们天各一方、哪怕我们分道扬镳、哪怕我们针锋相对，一切苦痛、悲哀之中，总会有什么留存在那儿。由诸天星辰、群山、众水作证——”
沧海桑田，而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