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3)

人鱼没有回答，那颗鲛珠上，沾染着的是人类濒死时的气息。
“求你了，跟我回去见他一面吧，一次就好，他真的一直爱着你……”
“抱歉。”康纳打断了男孩的话，他在男孩哀求的眼神中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轻轻摇了摇头，“柯尔，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与你父亲的确曾经有过……一次交易，但那并不代表什么。我并不爱他，事实上，关于人类的这些情感，我并不懂得。”
他将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那里有一道明显的淡粉色伤痕，他说：“我并没有心，我也不懂得所谓的爱、想念或者悲伤，”
“可是……”
男孩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去吧，柯尔。”人鱼转身向海中游去，“你不用再来这里，否则，我将杀了你，收回你身上属于我的那些血液。”
没有再理会礁石上跺着脚大叫的年轻人，康纳径直游回了海底属于自己的宫殿。
那里有一整块白水晶雕琢成的镜子安静的躺在珊瑚台上，镜中可以看到人间的影像。
而今天，人鱼看到的是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乱蓬蓬的白发和胡须挡住了他几乎大半个脸，他曾经健壮有力的手臂如同失去了水分，那双蔚蓝如大海一样的眼睛变得浑浊，他像失了魂魄一样的坐在灯光昏暗的餐桌前，桌上只有一瓶酒，一枚硬币，和一把左轮手枪。

当那画面渐渐暗下去以后，一声枪声响起。
两天后，遵照老人的遗愿，他冰冷的身体被沉入人鱼礁的那片海中。
深海里，银蓝色尾巴的人鱼快速游过来接住了失去呼吸的人类，他在人类冰凉的唇上亲吻了一下，拖着这个“新玩具”游向一片艳丽的珊瑚礁。
那里悬挂着多年来溺亡于此的人类尸体，有些已经化为白骨，有些正在渐渐腐烂。
它们都是他可爱的玩具，他将他们每一个，都命名为“汉克”。
时光退回到十二年前。
人鱼之王低头悲伤的看着那面白水晶镜子，镜中他的爱人接受了伊利亚的建议，将那柄银色利刃揣了进怀里，心事重重的向海边走去。
他知道他不久后就会来找他，用那柄利刃刺入他的胸口。
“你现在看到了吧，人类，都是私自的生物，他并不爱你。”
苍老的冷笑声在身后响起，人鱼摇了摇头，没有转身。
“他根本不知道你能重生，却还是会为了自己的儿子向你索要你的心脏。”
“他不会……不，就算他会，我也愿意的，阿曼妲。至少，我还能为他做点什么。”
“你想清楚了吗，康纳。”年老的人鱼叹息着，跟康纳一起看向镜中，人类正穿过深夜无人的小巷，那柄银刃在他怀里发出微弱的幽光，他们都知道那是什么，“虽然没有心脏你也能重生，但是，如果是被那银刃所伤，伤痕将会伴随你永生，你将永远都没有心，你会忘记对他的感情，就算你仍记得与他有关的所有事，你也不会记得你爱他……你将永生不会再懂得任何情感，你真的愿意这样？康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