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到底要不要打得好看？(2)

再多问一句，为什么我们会觉得朱亥“像是一位大侠”？是因为他力大无穷，又有常人不具备的杀人技艺不像荆轲、高渐离那样徒具勇气。这种“超出常人的杀人技艺”，实际上就是武侠小说的核心设定。
但是杀人的技艺并不一定是武功，金庸先生整理的《三十三剑侠图》中多数人物体现出来的能力和技艺，就很难说是武功。比如红线女一夜之间往来数百里，从节度使卧室床头盗走他的官印，超出常人实在也太多了，我们只能认为这是仙术道法。
实际上古人小说中也很难分开到底什么是仙术，什么是武功。《水浒传》的玉麒麟卢俊义号称“枪棒天下无双”，单纯论武功可以说天下无敌，唯一一次吃瘪是遇到了王庆手下的金剑先生李助“那李助有剑术，一把剑如掣电般舞将来，卢俊义抵当不住。”这所谓的“剑术”到底是物理意义上的剑法武功，还是“用剑施展的武功”，就很难讲，反正最后还是让梁山的外挂公孙胜出手，用道术破掉了李助的剑术。
不知道金庸等人的小说是不是受到了类似描写的启发，把会武功的“武林中人”和普通人截然分开了。《射雕英雄传》中，纵横大漠的名将哲别等人按理说不会不能打，但是单打独斗的时候在中原三流高手黄河四鬼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而黄河四鬼又被看起来不起眼的江南七怪打成狗。然而段位比江南七怪高不知多少的黄药师、周伯通，面对阵容整齐的蒙古军队又跟普通人没太大差别，几乎丢了性命。

要想把这种斗兽棋一样的循环怪圈解释清楚，就必须引入一个新设定：所谓“武功”其实是江湖人物身上自带的特殊异能，只有按照江湖规矩单打独斗的时候才能显示出来，到了沙场战争之中，就没有用处了。换句话说，金庸（主要是后期）武侠小说中的武功，只是一种低阶玄幻设定，跟现实中的武术关系不大。
为什么不得不这样写呢？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武侠小说是一种娱乐消遣文学，它最终的目的是要给读者带来欢乐的，不像严肃文学那样可以想写什么写什么。那么对大多数读者来说，白衣翩翩的年轻公子和双手白嫩无暇的漂亮侠女当然比那些练拳练到一身伤疤、满手老茧的粗豪大汉舒适好看。
传统武术，理论上是要勤加练习才能变强的，这就跟读者爱看的东西有矛盾，怎么办？当然是读者为大了。所以我们看到，金庸后期小说里的主角们的武功几乎都是速成的，怎么速成？有的靠遇到好老师，有的靠捡到“武林秘籍”，简直就成了给主角群体的专属外挂。甚至还有像虚竹这种，档期实在太紧连秘籍都来不及练的，直接让人把内功灌进身体里面去。
主角的外挂也是越来越简化的，到了古龙（后期）、温瑞安那里，主角的武功怎么来的也不再解释了，反正他一出场就有一身玄妙的武功。他跟人怎么打的、用了什么招式也不重要，反正“见过那一招的人都已经死了”，省略了大量冗余的描写，把矛盾集中在情节悬念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