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by不系之舟(2)

老房子朝向差，又在二楼，小院里两处平房违规加盖，把窗口挡得严实。就是中午，姑娘也说黑，照例是要开灯的。
她哄姑娘睡下，留了灯，想回中医馆帮忙。谁想刚到院门口，身后陡然传来声喊。
“妈！”
喊声里泡着一口眼泪、一汪怒火。像是在指责她的不负责任。
那一刹那，她想起了中医馆其他员工的闲言碎语，嫌她碍手碍脚、不会推销，给顾客称体重、量血压也干不好，休息时间到比谁都长；想起老医师委婉地问：“姑娘上小学了吧？不在学校午托吗？”想起来抓药的人流、每个中午多出的半个钟头、月底的电费；想起昨天给姑娘买两颗苹果，回到家才发现是坏的；想起从小院到中医馆短短300米的路，今天多了条冲她狂吠的狗；想起兜里还有张没验出来的假币……
鬼使神差的，她脱口：“狗肏的，老子……”
那天，姑娘还说了什么，或是直接掉头跑回家，她不记得了。后来才知道，老天作弄，她刚出门就停了电。

自那之后，她习惯备上些蜡烛，给姑娘借光。
饺子凉得比菜快，她端坐在黑暗里，纳闷姑娘怎么还不回。
姑娘研究生毕业三年了，在市一医上班，忙起来沾不上枕头，就在医院附近租了小屋，半月回一趟。姑娘书念得好，心气高，就想做一台属于自己的大手术。
她总劝姑娘，忙归忙，注意休息，注意眼睛。
“叮咚——”
菜也快凉的时候，门铃响了。
怎么不带钥匙？这么大了，还不让人省心。她一边想，一边拧开门。
“老人家，来晚了。”
是个小伙子，手里的塑料袋“嚓擦”作响。她有些迷茫，握着把手不放人进屋。
“你是谁啊？”
“社区的小梁啊，你又忘了？”小伙子驾轻熟路地挤进门洞，“给你带了一袋米、一桶油、新鲜的猪肉，还有两兜菜。我放冰箱，你要记得吃啊。对了，收音机没再坏吧？”
社区的小梁——她好像有点印象，又好像什么也没想起来。但小伙子很热情，她不太会拒绝别人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