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by不系之舟(3)

“老人家！”
小伙子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她一跳。
“你怎么又点蜡烛了？要是不小心打翻起火，多危险啊！”
小伙子好像很生气，她不知道为什么，嗫嚅着：“停电了……”
“没停电——”
“啪”小伙子打开了开关，“这不是……这、啧，没停电，总之你不要再乱点蜡烛了好不好？”
没停电？她不信，执拗地解释：家里停电了，姑娘要回来，姑娘怕黑，要给姑娘留个光。
“老人家，”小伙子打断她，“你多大岁数了？”
“我？五十六啦。”
“老人家，你今年七十三了。”
小伙子笑了：“老房子都改造了，很少会停电。你一个人住，千万别再点蜡烛了，听话。这根，我给吹了啊。”
“噗——”
蜡烛熄灭了，好像有什么忽然消失了，她不知道。她想，姑娘回不来了。
“陈姐，越来越健忘了……她好像一直活在女儿被割喉那天，蜡烛点得越来越频繁。我上次收走十来根，这回不知道又上哪儿弄来一些，要出点什么事……要不，还是送养老院吧？”

停电了。
她从床脚找出蜡烛，两指顺着蜡柄摸到烛芯，火机靠近，火苗在手指上方小幅度扫扫，确保烧燃。姑娘研究生毕业三年了，在市一医上班，常给她备着烫伤膏，爱劝她别用蜡烛，改用手电筒。
她笑姑娘傻，蜡烛能摸到热，手电筒摸不到——她怎么知道还亮不亮？
点燃蜡烛，她吮了吮食指发热的皮肤，开始准备晚饭。冰箱里没饺子了，姑娘要回来，她想盛两碗米，煮新鲜饭，再炒两个小菜。起身的时候，毛线衣袖口脱落的线挂在果篮上，带翻了蜡烛。
她手忙脚乱去摸，蜡烛滚下茶几，“啪”一声摔在地上。
热量消失了，她僵立在黑暗里，面庞褶皱吃进一道道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