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返乡》by Diu(2)

“走吧，回去吧。”他重复道，每说一句，口罩里就渗出水来，滴在胸前。他的胸口有好大一片结冰，像鼻涕一样。
“同志，回去吧。”
我长叹一声，转身，握住车门把手，又扭头看了一眼，这是我距离家乡最近的一刻。
后视镜里那个人还在原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个假人，逐渐消失在我视野里。
我因为A市的身份证跟B市的驾照，同时被两地拒绝了，属实魔幻。
因为小小的病毒，全国宛如惊弓之鸟，纷纷关闭。人们闭门不出，而耽搁在路上的归雁，彻底成了孤魂野鬼。
这是我被困在高速路上的第三天。
路上一辆车也没有。
困了累了我就把车靠边停下伏在方向盘上打个盹儿，醒来腰酸背痛。
啃了口饼干，又喝了几口冰凉的矿泉水，冷风顺着车窗敞开的缝隙吹着我的脸，我想的是，干脆感冒发烧，然后让他们把我带走吧。出发时候带的速食跟水快要吃完了，汽油也要烧完了。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一个念头像漆黑的夜空划过闪电，我突然想起了，来的路上看到过服务区，好像超市还开着。

抱着这样的信念，我提高了车速，一心想要早点赶到。
车窗外，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孤独了太久产生了幻觉，思考了一下我决定回头。
结果还真是个人，拖着硕大的行李箱，徐徐地走着，在空荡荡的高速路上。
这景象可不多见，我把车开过去，与他并行。
“喂。”我叫住了他。
他抬头看了看我，笑了。
隔着口罩，但是我知道他在笑，温暖的笑意从眉眼里来。
他穿着略单薄，夹克衫牛仔裤旅游鞋，戴着副金边眼镜像商务人士又像刚放假的大学生，短发因为多日没洗有些发油，说话的时候带着股说不出的口音。
“你要去哪？”我问。
“回家。”
“就凭脚走吗？”
“啊。”
“上来吧，我捎带你一程。”
他低头思索了一阵，像在考虑我是不是坏人。我摸了一下下巴，短髭从皮肤里钻出来有些扎手，透过后视镜里端详确实邋里邋遢，这时他拉开了车门，点了点头。
“把行李放后备箱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