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by一碗盖饭(2)

四叔的捕蛇技艺是顶尖的，一身雄黄味伴我长大。四姨死得也早，只给四叔留下一个水灵的丫头。四叔家在村口，平日很少和村里人来往，也方便把蛇卖给外乡人。玲儿姐生得美，四叔怕村里人说闲话，就不让她在人前露脸，可还是无法阻止有人垂涎玲儿姐的美貌。
村长的儿子刘三一直对她死缠烂打，在我升上高三那一年，玲儿姐嫁给了他，村里都说是生米煮成了熟饭。玲儿姐嫁人之前白皙丰腴，我高考之后，她瘦了一轮，眼角嘴边常有淤青，整个人终日恍恍惚惚。这一年里，玲儿姐没能替村长家怀上崽，我家本就因为捕蛇不受村里待见，这样一来就更抬不起头来。
“幺儿啊，你有出息了，出去以后，就别回伏龙村了。”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四叔抱着我哭了，“你还有救。”
那年九月，四叔送我去县里坐大巴上大学，村长家不让玲儿姐来送我。
我从梦中醒来时，大巴刚巧到了站，还没下车，就看见四叔背着蛇箩在等我。他伛偻的身影很是显眼，大热天他还裹着长袖，尽可能遮住皮肤，裤脚紧紧扎进草鞋。即使包裹得如此严实，我还是能看出他少了好几根手指脚趾，那是他为了保命自己剁的。

“幺儿你咋回来了……”四叔语气难掩失望，“你还回来做啥子！”
我盯着四叔一脸褶子，没想到这几年他竟老成这幅样子，鼻腔顿时发酸，“四叔你还好不……玲儿姐还好不？”
“都好……”四叔笑得比哭还难看，“幺儿，我不是跟你说了别再回来吗！”
“离开伏龙村以后我一直做噩梦，梦里都是蛇，我快疯了，我以为回来能找到法子。”我从兜里摸出一页纸给四叔，是从课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画满了蛇。
四叔看也不看，颤巍巍从口袋里拿出烟叶卷了来抽，然后就埋着头往村里走。我跟在后头，看到四叔颈边那处环形胎记，殷红如血，活像一条衔尾蛇。
我和四叔一前一后，一路无话，从县城往村里走。一路破败荒凉，四年来半点没有改变。后来我终于忍不住了，“玲儿姐到底咋样了，她有娃了不？”
四叔双肩猛地一抖，停住步子，我只顾低头走，差点撞上他单薄的脊背。他缓缓扭过头，每道褶子都在颤动，“没有，都五年了，还没有。再怀不上，她就没法活了。”
我听了立刻急了，忙问是怎么回事。哪知四叔闭口不言，过了半晌，他才吐出几个字，“神龙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