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by一碗盖饭(3)

四叔见我一脸茫然，口中喃喃道，“神龙蜕能卖大价钱，有了钱才能救玲儿。”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心中默念神龙蜕三字，只觉得一阵恶寒。
“城里的老板说吃了神龙蜕，就能脱胎换骨，返老还童，”四叔一脚深一脚浅，走在崎岖山路上，“幺儿，你收拾一下跟我进山。叔采一颗蛇胆给你下肚，兴许能治治你的蛇梦。”
我跟四叔回到他屋里，放下行李，先喝一碗雄黄酒，再用雄黄粉擦身，穿戴收拾妥当后，就跟着四叔进山去了。我心中就算有千百个不愿，也无可奈何，因为我要从这场噩梦里彻底醒来。
伏龙山植被茂密，遮天蔽日，走在山中，七月依然让人遍体生寒。整座山都像是蛰伏的活物，微微蠕动起伏，发出嘶嘶蛇鸣。在伏龙山里，你不知一脚下去，踩到的是地面还是毒蛇。蛇盘在地上是淤泥，挂在树上是树皮，游在水里是水草。蛇是伏龙山的血管和经脉，蛇毒是伏龙山流淌的鲜血。
我为了摆脱夜里的梦魇，却走入了真实的噩梦。
四叔却轻车熟路，在参天古木和遍地溪涧中穿行无碍，活络得就像一条老蛇。直走到夕阳西沉，天只剩半边亮，我俩已进入伏龙山深处。忽地眼前豁然开朗，现出一片空旷地来，正中有一株占地极广的大榕树。那榕树的庞大树冠如同一把巨伞，阴气森森，将方圆一里地尽数笼罩。无数气生根和藤蔓挂满枝头，活像瀑布垂落。

“把斗笠戴好，跟紧我往里走。”四叔低声嘱咐。我跟在后头，抬头往上看，这枝叶何等繁茂，竟看不到一丝天空。而我这才看清，挂在树梢上的不是藤蔓，而是一条条干瘪的蛇蜕。我刚要惊呼，四叔缺了无名指的右手已经捂住了我的嘴。
他从我身后树上钳出一条怪蛇，斩头破腹取胆，一气呵成。只见蛇胆暗红，热气腾腾。
“快吃，热气一散就没用了！”
胆汁涌入嘴中，腥臭苦涩到了极点，我立即伏地呕吐，发现一条细如蚯蚓的黑红小蛇，在污物中不住扭动。
“赶紧下山去，你吃了螭龙胆，普通蛇不敢靠近你，”四叔抚一抚我后背，“我要去找神龙蜕。”
等我擦干嘴挣扎着站起，四叔已经不见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四叔一去不回，就此失踪，报警搜山殊无所获。村民自然不愿帮忙搜寻，只有玲儿姐和我一起去伏龙山找人。见到玲儿姐时，她已瘦得脱相，脸上淤青未褪。找了三天，玲儿姐体力不支昏厥过去，村长家找来，把她绑了回家。刘三当着我的面叫嚣，回去要打断玲儿姐的腿。
卫生站医生来看过之后，竟发现玲儿姐有了身孕，这才保住了她的腿。又过了不久，在一处山崖下发现了四叔带血的衣裤，于是四叔被认定为失足坠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