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掌灯者》by行一方(3)

她写下来到这世上十五年来的第一个字——武。
让我们变得愚笨，然后驯化我们。
冷笑挂在阿莲脸上，让何信非常不适应。
朝廷彻底发布禁令，她们连请先生也不被允许了，通向真相的路被彻底斩断。虽然被斩断的人没几个知道她们要去寻找真相。
一本书在各府小姐中流传，说是书，其实只是小册子，但是被精心用针线装订的结结实实。没人清楚这本册子究竟是从哪里流出来的，但上面的故事让她们大开眼界。
政治谋略过人的吕后，替父从军花木兰，女中豪杰平阳公主，一代女皇武则天……
从没有人告诉过她们，一生中除了嫁人，竟还能有更高的志向？
小册子事件败露，是朝中那位最为顽固迂腐的大人在自家小女儿房中发现的。他立刻将女儿送去郊外寺庙修行，再上书皇帝，言辞激烈地请皇上严查此事。
一场声势浩大的搜查在都城蔓延开来，人人自危。
何信目睹自妻子离去后愈演愈烈的“愚女”政令，哀叹这沉闷逼仄的环境，又感到一丝宽慰，还好不会波及到阿莲，陛下这次雷霆之威，若是有一丝沾染，只怕不会善了。
还好他自一开始，就下定决心不教阿莲习字。

求知终究是痛苦的源头。
他又一次拿出妻子的肖像画卷细细看着。若不是妻子告知，他竟不知世间竟还有如此玄妙之地，她的家乡女子地位竟比周武皇在位时还要高出不少，甚至可以说难以望其项背。也难怪妻子会在诞下阿莲后没两年就毅然回去了。
这里太闷了。闷得她喘不过气。
阿莲把小册子小心地放在案上后，何信惊得几乎跳起来：“这册子怎会在你手里？！”
“因为这些都是我写的，父亲。”阿莲悲伤地望着何信：“父亲一直不愿意让我习字，是这个原因吗？”
何信呆愣着，仿佛还未成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中缓过来。
“是这个原因吗？为了把我养育成一个傻子，就像皇上对天下女子做的那样。”
何信心中翻涌过种种情绪，最终只将目光移向画卷，他忍不住红了眼眶：“阿莲不愧是你的女儿，这就是命数，谁也扭转不了。”
“你母亲曾说，总有一天你们会跟世间男子一样去书院，只嫁想嫁的人，而不是作为丈夫的掌中之物。也总有一天会凭借你们的聪明才智登入庙堂，与朝中大臣坐而论道，你们可以穿喜欢的衣裳，看喜欢的书籍，一切都如男子般，无所束缚……”
“只是，那一天太远了，远到你母亲看不到分毫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