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地球》by 白泽生(2)

“老师，你在哪里？”
“大雁塔。”
她听到嘈杂而喜庆的混音，在欢呼和鞭炮里她准确地捕捉着他的呼吸，缓缓地和他同步呼吸，含着隐秘的喜悦问他，“我要来见你，好吗？”
意料之中的“好”。
穿越层层的人群，乱窜的小孩，点着手持烟花的女孩子，牵着手的情侣……他们各司其职，尽力渲染着2022的新年。她在门口看见他，黑色的大衣，整个人瘦削但挺拔，手里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飘散，整个世界张灯结彩，可是没有一束光落在他身上。她眼里涌出泪又压回去，向着那个人狂奔过去，带动起五彩的粒子线出现又消亡。
他们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上走，一步一步，她总要挨近他，闻着他身上凛冬的霜雪气息，影子也叠在一起，她想起古籍里的词，“耳鬓厮磨”，她颤抖着不敢念出这四个字，压在心底就像含了糖渍梅子，缠缠绵绵的甜，这是一想到就颤栗的美好。
她拉着他看檐角的惊鸟铃，古朴的铜铃悬在碧蓝的夜空中，她敲敲空中，骤然响起铃铛声，脆而沉。
“可惜没有月亮，不然孤月，檐角，惊鸟铃，才好看呢。”

他轻轻笑了，似乎振动了空气，于是她被他的笑包围了。
“农历二十八，哪有月亮。”他讲话的时候呵出白汽，一会就散。
走到最高层，他们俯视着大地，远远的灯光星星点点，人们在欢歌。
“老师，流逝的时光有没有意义呢？”
“或许有，或许没有吧。过去，现在，未来，都只是终将流逝的时间，可是，”他转头看她，光子数据飞逝而过 ，他听见了数亿年间曾响起的心跳在他的胸膛里跳动，他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他有一点颤抖但还是重重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此时，是有意义的。”
2022年的钟声敲响，北广场音乐喷泉伴着烟花，他在这一刹那俯身吻在她的额头。
那些我们重现的时光只是流逝的数据，唯有我握住你的手的这一瞬间，才给时光打上独属于我和你的标签。
这一瞬间世界崩塌，灯光熄灭，烟花坠落，摧枯拉朽又悄然无声，消散的人群最后一刻还在欢呼，所有的一切都重新化作数据流，她和他慢慢消解成光点汇入时间之河，这中间，谁都没有睁开眼睛。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