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春天到春天》by挑兮达兮(2)

念萃阁地方偏，她品阶底下，只得一个侍女，没有旁的人陪伴，而正如侍女所言，宫里的日子，还有许多年。
她看着身侧的窗户纸，烛影映在上面，摇摇晃晃。
正月过去以后，天气暖和些，侍女惊叫院子里的枯枝吐了芽，苏宝林看着那一抹嫩绿，日子仿佛也不那么难捱了些。她指使侍女去端些水来浇灌，自己走过去，看得愈加真切了，片刻后她察觉到有人临近，想着是侍女，便没有多加在意。
“妙韵。”
她听见有人叫她闺名，又是个男子的声音，心里吃了一惊，回首，却不见人。
她揉揉额角，想着是自己心中孤苦，幻听罢了。
晚间她正欲上榻，却见一身着月白袍男子站在自己屋中，她一惊，啪地一声，失手打翻了茶盏。
“别怕。”男子想将白瓷碎片捡起来，手却穿了过去，“我是来实现你的心愿。”
“你知道通灵吗？”他说，“除夕那日，我听见了你的声音。你灵力太浅，只唤来了我这样的小鬼。”
妙韵发饰尽褪，只着亵衣，苍白的一张小脸上，眼眶微红。
苏妙韵出身正经官宦世族，书香门第，大小琴棋书画吟诗作赋样样精通，是当地有名的才女。如若一辈子，一个侍女作陪，如何打发这漫长的岁月？她父亲以端庄大方，贤良淑德的标准培养她，是以她最不擅长的就是谄媚，虚伪，争夺。

男子自称子惠，前生命数不好，所以阴间允他在人间滞留十年，以完成他的夙愿，作为补偿。
子惠常在晚间来，与她聊聊白日里的事，门前的花长势如何，栽培的技巧有哪些；这些与她一样住得偏远又孤苦无依的姐姐妹妹又说了哪些碎嘴又无聊的话，心里烦闷但不得不听；说一些点心的做法，下次过节的时候使些银子，叫御膳房的做来尝尝。
琐事话毕，便是妙韵当天的写字，作画，作文。子惠偶尔吟两句，妙韵便帮他另写在一个册子里。
这样的日子很好，妙韵心想。新月，蛾眉月，上弦月，盈凸，满月，亏凸，下弦月，残月，又新月，上弦月……
天文地理，子惠好像都略懂一些，妙韵起他前世的身份，他总是闭口不答。只有一次，那日她生辰，二十三岁，距离十五岁入宫，已有八年，八年来，从未召幸，品阶从宝林熬成美人，侍女从一个到四个，一同来的姐姐妹妹有的成了九嫔，有的病死了，有的发了疯，去了冷宫。皇上在年节时按例提位份，美人上面就是婕妤娘娘，算作主子了。她没有恩宠，位份应该已经到了头。
那是阳春三月，傍晚，院子里层层簇簇的桃花连着天边的红霞，煞是艳丽。因着生辰，妙韵使银子让膳房添了道菜，配一壶米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