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游戏》by 四十九（A6）(7)

我的嫂子李梦掩面哭泣，眼泪无声地从她指缝中流出，划过她洋酒一样酡红的脸颊。我的侄女梁语趁着我们这些大人酒后闹事的空档，站在凳子上观看窗外的烟花，轻声为这美好的炸裂计数。她好像并不了解自己正在经历一个回味无穷的重要时刻——她的父母在除夕夜当着他的面离婚了。一想到烟花将在他今后的人生中扮演的角色，那时的我不免感到一丝绵长的烦忧萦绕心头。
哥哥第二天就离开了家，再也没回来过。哥嫂的婚姻如烟花一样美好而短暂，他们的相识就连最热恋的情人都会嫉妒，而他们的决裂却和那顿年夜饭的走向一样突然。我的哥哥是名年轻有为的律师，在郊区有家律师事务所，客户中不乏亿万富翁和人气明星。嫂子是小有名气的青年钢琴家，出生在书香世家，曾在市大剧院举办独奏音乐会。他们曾是人人羡慕的一对。
李梦举行在大剧场的那场音乐会我也曾受到邀请，我和梁战坐在前排的座位，中场休息的时候，我看到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苹果，用袖子擦了擦，旁若无人地小口吃了起来。她手中翻着李斯特的曲谱，一副在家练琴时的慵懒模样——后来她成了我的嫂子，我知道这是事实，她在家练琴时就是这副样子，在午后洗一颗苹果放在钢琴上，阳光像面粉一样洒下，与音符搅拌在一起，在休息的间隙，她一边啃苹果一边悠闲地翻着乐谱——苹果吃完了，她舔了舔嘴唇，站起来向观众微笑致意，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下一首是但丁吧，我想。

今天又是除夕夜，烟花盛放。我已多年没有吃过年夜饭，但不知为何，一看到烟花我就想到了那年的除夕，想到侄女为烟花计数的认真模样，想到嫂子仰在椅背上哭泣的情景，进而想到那场音乐会她吃完放在钢琴上的苹果核。
像梦一样，多年以后我知道，他人的情感都是内心的投射，时间将烟花刻在其记忆之中的，想来除了侄女，应该还有哥哥，还有李梦，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