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城》 by 蜉蝣(2)

二
陈亭发育比较迟缓，别人步入青春期开始疯狂蹿个，她却不慌不忙只长了一公分，迟钝如她还偏偏跑来炫耀，比划说：哥，你看，我又长高了！
陈津看他豆芽菜一般的妹妹，打趣说：“是哦，亭亭再过个几十年就能追上我了。”
陈亭脾气好，不知道生气，只是笑笑：是啦是啦，你是哥哥嘛。
陈亭是个不太聪明、长相平凡、扔到人群里就像是水滴融入大海，丝毫不起眼的小女孩。
陈亭是陈津的妹妹。
他的妹妹十多年来没说话过一句话，像是哑巴一样沉默地吃饭，沉默地咧嘴微笑，沉默地看着橱窗里的娃娃露出羡慕的神色。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那天走失回来，她哭得双眼又红又肿，嗓子漏风严重，半个字也吐不出来，陈津以为过几天就能好，但十年过去了，陈亭没再说过一句话。
伴随她声音的消失，她的手脚也开始消失，某天陈津正在做饭，转头发现陈亭正夹着一块肉偷吃，他的笑意还没到眼底，就见陈亭手腕至小臂的位置变成了她身后冰箱的颜色，那地方贴了个滑稽可爱的猫咪冰箱贴。
然后陈亭一脸惊恐地抓住陈津围裙的一角，她噘嘴比划说：哥，你别哭啊。我不偷吃了好不好嘛。

三
陈亭发呆的时间越来越多，她热衷于长久地盯着同样一个地方出神，她寂静得像是一株树，一尊无人祭拜的神像，一道不存于此世的虚影。
她的班主任找到陈津，含蓄又意味深长地说：“把陈亭带回去吧，她心思不在学习上……或许你可以给她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陈津脸色阴沉沉的：“我妹妹没生病。”
班主任只好说实话：“她坐窗边的位置，一整天下来一动不动，她同桌说她连眼睛都没眨过，班里同学吓坏了，这都一个多礼拜了，她这样你们这些做家长的怎么也不管？对了，怎么是你来？你们父母呢？”
陈津突然站起身，“死了。我把我妹领回去，手续在哪办？”
带陈亭回去的傍晚，陈津脱力似的蹲在他妹妹面前，指着自己问：“我是谁？”
陈亭反应很慢，她眨了下眼，这个动作仿佛给她全身上了发条，她伸手比划说：哥哥呀。
陈津：别比划，说话。
陈亭看着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最后憋了半天，气呼呼地给了陈津一拳，跑回家了。
或许是陈津的表情太凝重，陈亭吃晚饭的时候主动跟陈津示好，她给陈津递了张纸条：哥，你知道食梦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