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商] 曾少爷(2)

程二爷说今日只快朵颐不谈公事，点好了一桌河鲜。曾少爷生疏，不大言语。程二爷就周到寒暄，把留洋见闻、走南闯北、长沙城的流行逸事，都信手拈来。曾少爷睁圆了眼睛，歪头听得出神，默默抠着手指。 吃了一个多钟，雨露均沾各盘只尝了几口。曾少爷痛惜，一大桌菜两个人吃太浪费。程二爷说第一次宴宾，礼数是必须的，下次——城南有家西餐厅，牛排正宗，甜点也不错，约那里您看合适吗？曾少爷还没吃过西餐呢，即答好啊好啊。程二爷微微一笑，曾少爷敛色清嗓，若无其事，耳廓却红了。 ＃3 程二爷早前看上了曾少爷的剧本，觉得会火能大赚一笔。他急匆匆逼着杜七爷搭桥，把执笔的圣手叫到长沙来。可眼下，程二爷改变了想法，拍电影是大合作大买卖，得沟通磨合，急不来。 曾少爷坐在对面，偷瞄程二爷使用那些明晃晃的刀叉，左右开弓地把牛排切成小块；
自己使起来就不大灵巧。程二爷假装没觉察，放慢了动作。 曾少爷吃到好吃的，眼睛会发亮，嘴角也不自觉勾起弧度。这让程二爷心情大好。 #4 他们谈论流行的电影。程二爷说自己留学期间也曾写过剧本，只是校园话剧，没有才能。曾少爷惋惜道，你喜欢电影，应该继续写的。 程二爷说，父亲放任我几年也没造出名堂，后来接手生意，能做的也不过是开一家小小的电影公司；转念一想，也不是坏事，或许我走一段路，就为了等在这里，把曾少爷的剧本给拍出来。 曾少爷被这番话触动，放下许多戒心，又是谈到戏的事情，便打开了话匣子。不知不觉眉飞色舞，比划到激动处还要站起身，分饰多角地自演自搭。 程二爷托腮看着他，饱含笑意。曾少爷僵在当场，默默地坐了回去，道歉说失礼。程二爷对邻桌探寻的目光毫不介意，说我就觉得曾少爷该是个性情人，毕竟写出了那么精彩的故事。

程二爷叩叩桌子，问曾少爷去过夜总会吗。夜、夜总会？曾少爷磕磕巴巴反问。 ＃5 曾少爷没去过，也不去夜总会。他是文雅人，有气节。 曾少爷爱嗑瓜子儿，不爱喝茶，爱喝咖啡，爱吃肉，爱吃巧克力蛋糕，程二爷都摸得门儿清。他见天儿的带着曾少爷吃香喝辣，逛街，爬山，赏花，游园，看灯，宵夜，车送车回，跟闲着没正事要做似的。 曾少爷催他谈剧本合同的事，程二爷倒是很快带来一个纸袋子。曾少爷拆开来一条条看，非常成熟的格式合同，他能想到的都有写，他想不到的也有写，价钱不低，权责齐备。 程二爷说你给杜七爷拿去薛总参详参详，他懂行，我这边不着急，公司定了导演团队，还在和人谈主演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6 杜七爷拿了合同，扫一眼，说程二爷对你不错啊，一面漫不经心抱怨一句最近来两次你都不在。我觉得我要失去你了。得了吧，曾少爷嫌弃地回答，说得好像你拥有过我似的。
被这么一提醒，曾少爷就婉拒程二爷几回，蹲在旅馆里写新剧本。程二爷说我是哪里招待不周，还是合同不满意曾少爷找上别家了？ 不是没有合同还在杜七那儿呢，曾少爷支吾半天，说跟杜七爷好久没见了，总得陪他有些应酬。程二爷说那敢情好呀，我跟杜七爷、薛总裁都熟，圈子也差不多，下次一块儿吧？我还以为曾少爷不喜欢这类交际呢。 曾少爷心虚，慌张应答。程二爷说曾少爷呐，你们文人有些清高，可既要真心合作，就得表现出诚意。吃吃喝喝，我们商人生意就是这样谈的，您不赏我个面子，又怎么知道我为人如何，会不会给你本子拍坏了呢？ 曾少爷觉得确有道理，愣愣地点头。 ＃7 程二爷的小汽车又等在旅馆门口，曾少爷背着手踱过来，停住了脚步，程二爷笑眯眯替他打开车门。 曾少爷说每次都让您请我，多不好意思啊，我想付账您又不许老板收……他迟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