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扎】【Todolf】拉锯艺术:有关音乐与舞蹈(2)

科洛雷多有些颤抖的手得到了回报，他终于听出莫扎特代表的那一方开始动摇，刚刚还只愿意游荡在自己的世界里的钢琴顺从地加入合奏 ，甚至愿意屈尊放低音量作为陪衬。名琴的高音美妙绝伦，在合适的曲谱前大放异彩。科洛雷多稳稳地端着大臂，追逐一个刻意拉长的尾音。他知道小提琴在恳求，它剖析自己，然后把这一切通通变成邀请，变成诱惑，诱惑他，诱惑每一个听众踏入它营造的音乐国度。莫扎特熟练地重复着小提琴刚刚结束的段落，偶尔加一个跳跃，充分发挥着他的创造力，唯有主题确实在不断重演。最开始的些许生疏和距离感已经自然而然地消失了，他们终于可以彼此交流，尝试理解，科洛雷多摇动手指变化着揉弦的速度和宽窄，用技巧向小提琴的乐音中加入他所理解的情感。他知道纸上恰到好处的强弱记号也给了他提示，再一次让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支近乎完美的曲子，他相信哪怕是莫扎特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它打磨至如此美妙，这是准备已久和精益求精，是最后的孤注一掷。
察觉到小提琴的变化，钢琴声中也少了些犹豫和迷茫，莫扎特冲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手下的回答逐渐直白起来。这和谐的二重奏完全把科洛雷多迷住了，急切，动容，一点点感同身受，还有一点点隐藏的忧虑。小提琴用主动掩盖不安与畏缩，钢琴又把激情和勇气埋在理智下面。眼前就是结尾，作为演奏者，科洛雷多在暗自期待一个反复记号，可是乐句的最后一个音落下之后就是休止符。平心而论，全音符足够绵长，这并不是戛然而止，没有未完成的生硬，但科洛雷多总觉得也不算善始善终。这份谱子还差点什么，一个结尾，一个真正的回答，又或许是一个后续，这个故事本来不该这样结束——莫扎特的乐谱从来不止是乐谱，它们是剧本，是书信，是疑问与呐喊，是从莫扎特心底流出的声音。科洛雷多对此从不怀疑。因此他才拿出琴，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和最灵敏的听力来接收来自莫扎特的诉说，听他用音乐一句一句，慢慢地说，一直听到最后，然后面对这个似曾相识的故事恍然大悟。

他愤怒地看向钢琴那边想要痛斥莫扎特，莫扎特坐在琴凳上晃腿，看着他不说话。科洛雷多拎着琴站在那里，目光从并排摆放的两份谱子移向窗外，刚刚还端着的架子很快地垮下去。
你为什么不能亲口告诉我?
02.双人舞
[Polonaise]
一只戴着黑色丝绸手套的手伸到他面前。鲁道夫抬起头，礼节性的笑容在看到来人是谁之后变成疑惑，下意识警惕地四下张望，唯恐下一秒就会有刺客从角落里钻出来，用鲜血和尖叫迎接自亡灵国度里溜出来的君王。那个人穿着一身有些突兀的纯黑长裙站在他面前，将半长的金发整整齐齐梳在脑后，固执地伸出一只手，就像一个前来赴宴的宾客，普通又尊贵，正在用微笑告诉鲁道夫最好尽快将自己的手牵住，别让王室在宴会上丢了面子。鲁道夫别无选择地点点头，和死神一起走向大厅中央，下一曲的音乐即将响起，他今天的第一支舞就要献给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