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夜归人(4)

浴桶里已经放满了热水，艾黛尔贾特背对着她，脱下了衣服，正在艰难地反过手去解绷带的结。贝雷丝走上前，伸手为她解开了背后的活结，艾黛尔贾特的身子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好半天，才从牙缝间挤出话来：“老师……”
“一个人给自己换药不方便，想换药的话，应该告诉我。”贝雷丝利落地为她解开绷带：“转过来一下。”
艾黛尔贾特僵硬地转过身，对上了贝雷丝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的眼眸。
她宁可贝雷丝生气地说教一顿，也不愿意她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如果说有什么能让帝国皇帝感到害怕的话，那大概就是自己理亏的时刻，面对自家伴侣捉摸不透的情绪了吧。
贝雷丝并没有看艾黛尔贾特很久，她很快低下了头，为她轻轻刮去伤口上覆盖的草药。从伤口的深浅和形状，贝雷丝辨认出这是一道枪伤，伤口虽然看起来很深，但艾黛尔贾特显然避开了要害位置，过几天就会愈合，并且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她小心翼翼地为她敷上药，取过全新的绷带，仔细地缠绕好，在容易解开的位置打了个活结。
等她处理好伤口抬起头时，就对上了艾黛尔贾特欲言又止的表情。

“有什么想说的吗？”
艾黛尔贾特仔细分辨着自家伴侣的神情，出乎意料地，她看起来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要责备她的意思。
“对不起，老师……”思量片刻，她还是决定先道歉再说。
“为什么要道歉呢？”
“我……没有保护好自己，还试图隐瞒……”艾黛尔贾特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
“战场上受伤是在所难免的，你已经出色地避开了要害，将伤害控制在了最小的范围。作为导师，我不但不会责备你，还要表扬你。”贝雷丝轻轻揉着她的头发，神情却有些恍惚，似乎飘到了遥远的世界。
“……那么，作为伴侣，老师有什么想说的吗？”
贝雷丝轻抚着她肩膀的绷带，然后指尖缓缓划过她胸口上的伤痕，接着是小腹、腰侧……
“我在想，我缺席的那五年中，你究竟受过多少这样的、甚至比这还要严重的伤呢？”
伤痕是战士的勋章，但每一道伤痕都在向贝雷丝昭示着自己不在的时候，艾黛尔贾特究竟跨过了怎样的艰难困境。
贝雷丝的指尖停在了艾黛尔贾特的大腿外侧，艾黛尔贾特轻轻颤抖了一下，却不是因为来自伴侣的抚摸，而是她脸上渐渐浮现出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