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迟暮【关周】(3)

但老关视若无睹。倒是我因为照镜子次数太多，讨了他许多骂来。
几分是真有那么点朦胧想法，几分是因为真没在长相方面受过挫，他越不以为意我越想争下这口气，乃至后来，在他眼前卖俏都成习惯动作了。
我一直在想，一个美而自知乃至自傲的人，最悲惨的命运大概就是喜欢上一个瞎子吧。
明珠投暗，衣锦夜行。
一年不死心。两年不死心。可是十年八年下去，人老珠黄还不死心吗？
死了心，还在心里替他开脱：老关是雄才大略，不是没看见，是看不上眼志不在此，官场沉浮公务繁忙，协助处理好工作，用能力证明自己是正道。
今天他一句话出口，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老关以前，真的，从没有正眼看过我。

这种感觉，原来是这么疼的。
我扶着洗手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人老了，眼睛也老了。眼睛大的人特别容易长鱼尾纹，如今即使面无表情也藏不住，眼下熬得乌青，白眼球上血丝密布，眼神全是疲惫。
原来一个美而自知乃至自傲的人，最悲惨的命运不是喜欢上一个瞎子，而是美人迟暮，瞎子眼睛也治好了。
老关说：“周巡，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我想说现在已经不算好看了，我以前眼睛多么亮来着。
我想跟他开玩笑说君有疾在双目恭喜你终于重见光明了啊。
我想了很久，忽然想起，这么多年我早就心灰意冷不喜欢拍照了，想拿照片作证都得往五六年前翻，也实在没几张拍得好的。顿时觉得，过都过去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好没意思。

最终我什么也没说，只说，别再夸了，我眼睛长得像我妈，我爹听见就难过。
老关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