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事作废（二）【关周】(2)

“哟嗬，我添乱？！姓周的，你少他妈跟我来这套！你又跑这儿拉偏架充好人来了是吧！我还没说你呢——你可真是个猴儿精啊，没事儿的时候恨不能把他栓裤腰带上，赶他住院了你把我往前一推你先跑了，你他妈亏心不亏心哪你！今儿我就告诉你！爷！不！伺！候！了！”
几句话怼得我浑身直哆嗦，可我知道这是气头儿上犯浑口不择言逮谁跟谁来，我再跟他较真对嘴，话赶话怕是要当场打起来了。咬咬牙把这口气咽回去，没说话，关宏宇一甩手走远了——还是横趟着走的。
吵吵一顿，我就明白一件事：老关不愿意人知道他病情。
老关不愿意人知道，那准不是什么好事。吹着冷风愣了半天，掉头出了医院左拐，水果摊子上买了个果篮。
八十五块钱一篮，一把香蕉几个橘子苹果，中看不中吃，官方人情来往用的那种。礼品纸一包，提梁上栓个粗糙的丝带花的那种。
但凡关系稍微近那么一点儿，都不会买这个探望人。
别说是十六年交情摆在这，十六年前的周巡给他关宏峰探病，也不会送这个。

我该给他带一份小区门口不加薄脆的煎饼果子，外加一杯无糖豆浆。或者一包喝惯了的茉莉花茶。几本字儿大行距大看着不累眼的书，几件换洗的舒服内衣。
这果篮拎手里，就一把划清界限的刀。
界限划清楚了，才有立场说话。劝他别勉为其难不行就退居二线，劝他赶紧成家立业老婆孩子热炕头踏踏实实过下半辈子，没立场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再没想过我得主动跟他划清界限。再没想过这种话轮得到我来劝他。
一想着过会儿我把果篮一递，堆一脸官方假笑跟他说“代表支队全体同仁”，我心里就跟撒了把盐一样。
……那可是老关啊。
门一推，老关在病床上靠着，闭着眼，好像是睡着了。
睡着了好。
睡眠这个状态传达了很多讯息。他不难受，不疼不痒不冷不热能睡得着。他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包括我来了，我在看着他这件事。
他睡着了，我可以多延挨一会儿，先不用说那句不尴不尬的“代表支队全体同仁”，先不用急着站立场划界限，不用试探与被试探，猜疑与被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