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事作废（二）【关周】(3)

老关睡着了也是一脸不满意，较为孩子气的那种。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撅着，腮帮子鼓着，像是赌着气。
我悄悄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睡，眼也不眨的看，看不够的看。
睡眠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温扑扑的，再熟悉不过的，不知不觉在呼吸之间充盈。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我很久没睡好过了。谁能想到搬回自己家还能择席。本来是沾枕就着，现在开着灯关着灯都合不上眼，一宿爬起来好几回，气得老爷子几次三番想拿笤帚疙瘩把我轰出去。
——就眯一会儿吧。
这个念头一动，就像保险丝断了一样，身子往前一栽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觉得自己头朝下陷进了一个温暖黑暗的沼泽里。越陷越深，直到呼吸被一种柔软温暖富有弹性的物质完全堵住。
我听见老关的声音。声源极近，在四周围绕着我：“周巡，你的头发怎么这么长了。”
我感到他的手指在梳着我的头发，指尖微凉。我感到我的头发顺着他梳的方向无限的长。
除了缺氧之外，一切都很好，好极了，舒适极了，安全极了。好得直想哭，好得一动都不舍得动，好得求生欲都土崩瓦解，即使能察觉氧气在慢慢消失也不想稍稍抬头。

我不愿意放手，不愿意划清界限，死都不愿意。
我在极度缺氧的状态下莫名其妙开始饮泣。眼前全是奇形怪状的亮星，肺很疼，四肢麻木，大脑空白。
要不是老关强行把我拎起来，我可能就是进化史上心甘情愿被人用肚子闷死的第一人了。
老关说：“我好好儿的，你哭什么呢？”
可能缺氧会导致急性智障，之前打好的劝说草稿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我说：“嗨，没事儿，我就……你记得我不？我是周巡！”
老关白了我一眼。
“记得就成。”我瞅着他笑，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的事儿，老关也没必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