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耗子》by吉良(6)

就在宜修盘算着什么时候她就一子都不用再让惜墨的时候，她死了。
那么漂亮又聪慧的惜墨，听说是走路时不小心，黄梅天路滑，失足跌进了后园湖里。当宜修不管不顾冲到后园时，惜墨已经被人从湖中捞出来，躺在泥巴地上。淹死之人死相恐怖，宜修看着她的尸体，她一贯干干净净的青衣白裙上裹满了污物，她忽然想起自己和赵致逸圆房的那个晚上，那时候的她，和现在的惜墨，别无二致。
也许有一些区别，她活下来了，可惜墨没有。
她知道惜墨怎么死的，赵府有很多阴私，可是没有秘密。惜墨时常出入各处送花，她讨人喜欢，各处不免都会留她说说话，玩一会儿，于是赵致逸常常见到她。但惜墨很守规矩，老爷一回来，她即刻告退，从不逾矩。
她死的那天，照常去给大太太送花，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而那天前的头一晚，赵致逸宿在大太太房里。
惜墨死了之后，大太太将自己贴身的婢女赏了一个给赵沛文。这个叫青叶的丫鬟容貌庸常，木讷寡言，不会乐器，更不识字。她也仍旧照常给各处送花，大太太处的荷花，和姨娘们的茉莉。给宜修的，再也没有不同。

宜修忍不住问青叶，青叶老老实实地说，少爷向来都是这个规矩，给大太太送荷花，姨娘们送茉莉，从未变过。
给您的花，是惜墨姐姐的意思，春梅憋了好几天，终于对宜修说了实话。她和惜墨要好，知道其中关节：那天茉莉不够了，惜墨做主折了几支凌霄凑数，本来还有些忐忑，没想到宜修不但不恼，还很高兴，之后她就总是给宜修送些不同品种的花儿。这些统统无关赵沛文，都是惜墨的玲珑心思。
惜墨姐姐嘱托我，千万别让您知道实情，一开始是怕您生气，后头全是为了哄您开心，春梅抽噎着对宜修说，她说您心里头藏了许多不痛快，几支花儿能让您快活些，便日日换了花样给您送来。
赵家后院的女人都不容易，惜墨姐姐说，您尤其不容易。您还不知道吧，春梅又说，惜墨姐姐原先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后来她家犯了事，女眷被罚没为奴，她被咱们府里买下来，成了大少爷的丫鬟。听说她小时候，和您一样，也是做过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