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迷的人》by罗觉奥(2)

刘阳在准备面试之前十分忐忑，但他也不敢贸然去问那些身经百战的同班同学的面试经验，只得在接到电话之后每天惶惶不可终日，连开口借一套西服的勇气都没有的刘阳，终于在惶恐中迎来了自己最后的审判。
面试那天是个阴天，刘阳根据主办方那边给的地址倒了好几趟公交地铁，甚至最后踩了一段共享单车才到达目的地——一栋工业风的厂房。厂房周围也荒凉的很，比起创意园区，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城乡结合部，城市的部分是这栋工业厂房和建了围栏的工地，乡村的部分是那些还没有拆迁的联排农家小院，这里处处填满了不协调和突兀，但刘阳却认为这里就是他的归宿，他常听人说艺术来源于生活，现在他身处于这个荒凉的厂房门口，却觉得自己仿佛正站在聚光灯不停闪烁的世界级大舞台上，手握着奖杯看向远方遥望在那个阴天自己第一次来时见到的景象。这样的联想让刘阳不由得沉醉其中，他迷离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破败而又充满生机的厂房，以一种极其缱绻的语气回答着记者的提问，“因为艺术来源于生活。”
那位戴着眼镜的记者轻轻咳嗽了一声，刘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经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面试，那位温和的面试官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里离市中心还是有一定的距离，这样的工作地点你怎么想的？”

趁着那股还未散尽的迷离和突如其来的清醒，刘阳几乎是下意识地化用了那句台词，“因为物价上涨，纽约所有搞创作的人都搬去河南岸的三角地了。”
“什么？”那位面试官第一次听到这种新奇的说法，他放下了撑着脸的手，整个人稍稍坐直了些，似乎是在等刘阳的下文。
“我是说那些本来在纽约SOHO区搞创作的艺术家，也许这里会成为下一个三角地呢？我觉得这里很适合。”刘阳有些磕磕绊绊地说完，虽然觉得自己刚才有些莽撞，但此刻面试官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笑着站起身来拍了拍刘阳的肩膀，“那么这位拓荒人，你准备什么时候来上班呢？”
在回宿舍收拾东西的路上，刘阳又开始回忆起那部被自己引用台词的电影，名叫纽约的一个雨天，一个雨天里发生的几段故事，却交融在一起变成了一首人性交响乐，“也许自己也应该去发掘这样的故事。”由此想来，策展人倒真是一个不二的选择了，刘阳越想越兴奋，越想越觉得自己名扬天下指日可待，他把自己的额头紧贴在公交车的车窗上，想要仔细看清楚窗外那些坐在豪车里的人的表情。“希望这一天不要太久。”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