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蓝/伞修】半缘 外篇其三 蝶恋花(3)

“当初还是草班子时，魏老大也教你们正经拜师，正经磕头呢。”又补一句道，“得，都被你带得忘了，不能叫魏老大，以后那是祖师爷了。”
黄少天忍着想笑不敢笑，想着年纪怎样也算不得老，却得像个神龛牌位似的供着，怪不得魏老大愿意舍得与文州主事，虽是确凿觉着后生可畏，但也由不得是藏了几分懒散惯了、消受不来的德性。他便当真正经起来，拱手问道：“那便依师兄吩咐，蓝溪阁弟子黄少天求见掌门师兄喻文州，请问哪里可以通传哪？”
他懒洋洋地故意放慢语调，有些叫哑了的嗓子扯出怪异的沙哑韵儿，便听得楼上窗格喀地一响。抬头见喻文州白皙指节扣着窗棂，探了半个身子出来，脸上还是往常的和煦模样，看不出一丝情绪端倪，惯常笑道：“雨里絮叨半晌，也不怕淋了。上来说话罢。”
待两人相对，却头一遭觉着无话。
并不是当真没有话说，但到底尴尬之外，觉得彼此间流动的气息里多了一层什么，饶是伶牙俐齿如黄少天者，也找不到这气息中的间隙插嘴；那些过往的话头，放在今日，便显得生分。但这生分之中，却又有些暧昧晦明，勾人试探。

黄少天心想，不能坐以待毙。
他张了张口，到底吐出今日里该问的字句：“师兄昨夜里……”正对上喻文州如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头静静地没甚么情愫，这话便哽住了。“昨夜里少天醉了。”他眼角微微一弯，话语轻巧出口，“我也醉了。”
黄少天立刻明白了意思，眼下他没得机会可趁：他的喻文州拾掇好了掌门师兄应有的模样，连盘扣都紧到喉结，严丝合缝。现在贸然正面落子是不合算的，他不做这赔本买卖。当下也眼角一勾将扰了自个儿一上午的情绪都收起来，像先前话都没说过似的，嘻嘻笑道：“是了，明日里又到要温书，上次那个教书先生贼恁讨厌，因此他课时我便都睡了。现下这些瞅起来都是天书，明日里要问起来，我却没话说岂不是给他口实。来来来，文州我知道你只需瞧一遍会了，教教我罢。”便将那雨水沾湿的书籍，往桌上一放，汪出一小滩细腻的水线，用手指蘸着，映着彼此小而浅的影子。
喻文州叹了口气，这教书先生请来却是为得二代弟子们，黄少天仗着年岁轻，又和师侄们混得熟稔，总是插在里头；却又不认真地学，每每总是要他再教与一遍。原先这层尚且朦胧，经过昨夜一场，那醉翁心思还不明了，但已是惯了，此刻也只得拿起书本，往常一般数落他几句，又从头讲起。他语音温润，嘴唇薄红，黄少天瞧着发怔，里头内容一句也没听入去，好一会儿，那声音停了，他皱了皱眉，略有些不满道：“怎地不说了？”便听喻文州轻叹道：“你若不想学时，不学了便是。这书课本就是教与后辈的，你凑在中间，又不用心，却是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