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蓝/伞修】半缘 外篇其三 蝶恋花(7)

黄少天清楚，但他即便听了也不过一通淋漓快骂，教训对方瞎了眼不见喻文州的好；喻文州当然更清楚，他付出比旁人多百倍艰辛，憋一股子心气，就为了一步步地，撞破南墙。
孤身一人的路途令他不免想起幼时，初次与黄少天相见时的模样，少年还未长开眉眼，却已是两爿嘴皮一碰轱辘轴话连篇的主儿，闹得上天入地，连带带他上门做客的魏琛都有些毛了。毕竟喻家是武林名门，当年意欲自立门户却四处碰壁的魏琛，也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带着几个一道混迹的弟兄，上喻家庄来讨教。说是讨教，那其实措款或借地借人，总是要有些腆着脸皮的地方；喻家向来摆着好客的由头，养些武林人做食客结交，也是惯的；但却也不能由人骗吃喝便罢了，竟还摸拿拐带，这时正是有些尴尬的时节。喻文州为家中四子，不上不下的位置，家中长子次子均是天纵英才，连个三姊都胜他多矣，幺弟更是根骨奇佳，唯有他资质稀松平常不说，更兼手脚迟缓，端得不是练武材料，父母看着，每每长吁短叹，后也渐疏忽不管，虽也与他一并教习，却不甚上心。此时魏琛带来那一应人马，闹得整个喻家庄上蹿下跳，喻员外也当作不见，但唯有黄少天刚学得三脚猫的招式，也敢大言不惭地下场与人胡乱划下道来，倒逞得主人家多瞥了几眼。

喻文州心细如发，从那眼光里也晓得，这是位比自家兄姊更得眷顾的天资少年。
当真令人钦羡。
黄少天与人为善，嘴皮子勤快，小嫩嫩水津津的更讨人喜欢，三两句便自来熟；他那时举止气场，与魏琛何止臭味相投，简直堪称忘年师友，闹得人都忘了他不过是个魏琛接下的土镖，这时候离后来正式拜师学艺还早得很，不过是有人相托，委了金银，将他平安送去一处托管，这才一路跟着，倒跟送自己的差使熟得能穿一条裤子。
可惜庄里上下，谁都觉得黄少天与魏琛是一路的；下人不像员外一样好脾气爱结交要博虚名，那便要将这骗吃白饭的家伙们赶出去，自然不愿意与他搭话，见到都刻意绕着走。喻员外家的几个孩子更是见了他像见了洪水猛兽，不知怎么的就生出几分竞争攀比的心思，后来还是听喻文州告诉他，爹爹在饭桌上说，我喻家的孩子都不成器，没一个及得上你。
他还掩了半句，其原话是说，成天里给你们锦衣玉食专人教习，竟没一个及得上爹娘不要四处辗转被托了土镖的毛小子。
他那时觉得自己藏话的功力挺深，谁料那小子立刻看出来了：喔，你爹爹这般说话？这般说话可不合情理我猜猜啊，他应该是说及不上没人要的土狗罢。说罢还笑了笑，像一点不介意的样子，谢了啊文州你不必在意我，说便由着说，也不是错说的对不对。我倒想跟魏老大这般跑路了，可那样反而连累他江湖声名，虽然我觉得也没人会为我值当那几钱金银上较真……但是江湖上事便重个信誉。我最近学的，一言九鼎，驷马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