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江》41-50(19)

阴文刻就的四个字格外瞩目，黄少天静静地看了片刻，重新把钱包放回了口袋里。
这顿饭在黄少天回去之后又持续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到最后黄少天只觉得自己冷汗淌得快要脱水，终于熬到散席，事情敲定，对方场面话没有说得多么绝对，但言谈间已经透露出“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意思。
蓝雨一行人点头哈腰地把客人送到停车场，临别礼节性地握手时，黄少天偷偷在裤子上蹭了好几遍才敢伸手。他指间一片冰凉，末了还得了对方一句“小伙子这么沉稳，日后能成大事”的评价。
因为胃疼而难得话少的黄少天有点哭笑不得，喻文州见他站着都晃悠，连忙跨过来一步说了两句漂亮话。车开走以后众人俱是松了一口气，喻文州也喝了不少，出来被风一吹头疼得厉害，酒店帮忙叫了两个代驾，他们打算去车里等着。
黄少天这时候已经觉得不对劲，他怀疑是不是真的乌鸦嘴说中了止疼片不能混酒精，疼得眼前阵阵发黑，把扶着他的宋晓的衬衫都攥得变了形。临开车门的时候他猛地收住了步子，一把推开宋晓，弯腰就吐了一地。吓得宋晓赶紧蹲下来帮他拍背，走在前面的喻文州闻声回头，钻进驾驶座给他抽了几张纸巾，至于郑轩，作为一个以喝醉后酒品优良著称的人，已经在车后座睡死了，完全不知道一门之隔的外面是什么状况。

在酒店那一轮黄少天已经把胃里的东西吐得只剩黄水，当下几口吐完，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恍惚间可能是宋晓接过来喻文州递的一瓶矿泉水，黄少天抬手去摸瓶子，就着宋晓的手喝了一口。这口凉水刚咽下去，胃部传来的一下无比猛烈的绞痛让蹲着的黄少天都一个踉跄，他难以形容那种感觉，好像所有的意识都瞬间被从大脑中抽离，他低头又呕出一大口不知什么东西，喘气的时候每口呼到嘴里的空气都像是刀子似的，把他割得满嘴铁锈味。
这时候是晚上将近十点，停车场只有几个路灯分散着照明。站在黄少天前面的喻文州还把光全挡住了，好在还有一个意识清醒的宋晓，他先是察觉到撑着黄少天的手臂一沉，意识到不对，他另一只手顺势往上一扶，姿势一变，身后的光便漏下来几丝，宋晓下意识地往地上一看，头皮一炸，三魂六魄顿时就没了一半，所有的酒精都刹那顺着毛孔蒸发。
正靠着车门闭目养神的喻文州在宋晓的惊呼中回过神来，他看到仿佛已经失去意识的黄少天倒在宋晓的身上，而面前方才吐出来的东西，分明是一滩血。
昏迷的滋味黄少天还是第一次尝到，其实事后让他描述，他也压根讲不出来。这种状态本就是一种人的自我保护机制，在剧烈的痛苦之下条件反射的结果。事实上最开始几分钟他还是比较清醒的，那口血吐出来之后，还有一口卡在他嗓子里，他咳了几下，因为宋晓把他摆成后仰姿势的缘故呛到了，等再次被扶正的时候就变成了喷出的血沫子。他能听见宋晓喊喻文州的声音，知道两人一起把他放进了车里等救护车来。但这些声音都时远时近，近的时候，是绵延的痛楚让他找回神智，远的时候是陷在棉花里一般的朦胧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