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龄】小精龄（6）(5)

他好像真的是一个烂人，一个废物。 很多事情都不敢细想，不敢深究原因，因为王九龙每次回想走到今天的一步一步、到底是什么时候为了什么而开始的，就如同深深陷落于黑暗深渊，他永远不能再回头。 他哭了，撕心裂肺。 咬破了嘴唇拼命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颤抖着身体，王九龙不止一次对自己说，不然就死了吧。下辈子，一定不要再这样了。 拿出手机想给父亲打个电话，可是很多遍都没人接，三个号码，全都是绝望的嘟嘟声，王九龙觉得自己被世界遗弃了。不一会儿发了信息来说在开会，却在微信家庭群里和母亲聊得很欢。 很久后的某一时刻再次提起今天发生的事情，王九龙问父亲，如果当时我出车祸死了，有人联系你你是不是也说你在开会。 父亲当时愣住了，然后冷笑一声说你死就死吧。 是句气话，王九龙知道，可他怎么听都听不出气话的意思。 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好像就是这么个意思。

哈，王九龙长出一口气，9月份的夜晚已经有些发凉了，飘散些许白雾。他不用问就能猜到，他们定是不会在意自己是什么感受，他们只会比王九龙还生气，责怪王九龙的无理取闹。 是啊，王九龙总是搞事，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在无理取闹。 当然，后来那次再提起这个晚上的时候，除了父亲，母亲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好，王九龙想，那便再也不提了。他只撒手坐等着某一天自己被伤害得遍体鳞伤希望耗尽攒够满腔失望再也站不起来的时候，就可以解脱了。 算了，别哭。 如果说前面王九龙经历的是雪上加霜的沉重，那接下来发生的事请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什么，王九龙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如此多的恶意，为什么与自己素不相识的人嘴里都能吐出那样的狠毒。 究竟是世界病了，还是我病了。 墨蓝色的天空盘旋起下课铃的声音，同学们三两成群背着书包开始涌出教学楼。
王九龙站在对面体育馆的台阶上远远望去，他们即使学习一天已经那么疲惫，还是有精力跟朋友打打闹闹说说笑笑。 想起白天阳光明媚的场地上踢球疯跑的男生、争着扣篮的隔壁班同学，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扔着沙包大笑的女孩儿们，还有零星坐在台阶上淡淡被着诗词的老学究…… 真好啊，真羡慕他们。 可惜，自己已经丧失了那样的能力。 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拎起晚饭前就收拾好的书包，慢吞吞走出楼门。校园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王九龙独自站在空荡的黑暗里默不作声。大门旁他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整个学校，教学楼每间教室和老师办公室里的灯正一盏接一盏地熄掉，宛如陨落的漫天星辰。 总有一天，王九龙会永远地离开，离开这个带给他无限快乐和无尽痛苦的地方。他的所谓“朋友”、老师、同学，都会连同他的过去一起被永远地留在这里。他无法带走，也不会带走，他只是希望自己能将这一切亲手埋葬，不让别人看见他失魂落魄满脸泪痕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