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歌] 海与灰(4)

”阿耀笑，说好。 “欢颂是我看着长大的……可饶不了你……”阿耀都没听清怎样会饶不了，啄米似的点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醉了？”阿耀正想着这句难道是醉鬼标配。“对！我就是醉了哈哈哈哈哈！”…… 他们在隧道里跌跌撞撞地走。“啊！大海！”这里哪有海，阿耀把欢歌拽回来，却被他牛一般顶到墙上。 “我特别喜欢你……” 远远走到前面的两人停了脚步在等他们。 “……这种见色忘义的人。”欢歌像平时恶作剧得逞一样，扒着阿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歹是给他拖出了隧道。 吹了会儿风，酒醒了一些，欢歌说：“阿耀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特别想要离开这个岛，但后来又觉得无所谓了。”他想了一下，“离不离开都是一样的。”欢歌很少会谈论从前的事，阿耀其实还挺想听的，原来他竟也有过困惑。但欢歌没有继续解释，什么“一样”。
大雾弥漫的那个夜晚，阿耀在海上弄丢了欢歌。或许是欢歌丢下了他，灯塔熄灭了，他看到身后浮现巨大的黑影，听见雾中传来咯咯的笑声：“阿耀，快跑啊。” 记忆一定出了错，不是他疯了就是我疯了，阿耀后来想。他也去看了肇事的那艘船，又破，也不大，走私，它也在雾中迷失了方向。 阿耀沙哑的呼喊被海风卷走，再也没有人回答过他。 夜店无法继续经营，渔排卖了，讨债的在骚扰欢颂，阿耀也在被警察追，红尘动兔联系不上。出生就未曾离开过的小岛，突然容不下阿耀了。他跨上摩托，接上欢颂，匆匆奔向广州。四海之大，有人的地方就有家，离开的时候他是这么想的。 然而广州不是传说的模样，每一个高塔都靠人戴着安全帽维修，每一个小院的门后都有人扮演另一个父亲，窄巷深处他们刷不开情侣酒店的房门，唯一的交通工具也被交警没收。广州不收留废物。 欢颂又端回盘子，阿耀借用别人的车，在小笼子里转圈，呕出胆汁。

梦里听不到海浪声，才感觉到像是背景缺了底噪，空落落的。 若欢歌在，他大概会说：“这有什么意思？走，带你们弄点好玩儿的！”可除了一屁股债务，他什么都没留下。还收走了欢颂的渔排、阿耀的摩托车，现在应当过得依旧快活。离了欢歌，阿耀和欢颂发现自己多么渺小、虚弱，谁都迈不动腿脚。 “我们一起骂骂我哥，或许心里会好受些。”欢颂开始回忆从小就目睹欢歌是多么的不靠谱。阿耀也说有好多好多次，欢歌带着大家一起作死，一点都没变。骂着骂着变成一些怀念，欢歌实在太有趣了，他们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陷入静默。 “要是我没有遇到过周欢歌就好了。”阿耀埋着头，没有看到欢颂仲怔的目光。 再后来，欢颂也死了。 有妹妹陪，欢歌就还了阿耀的摩托车，给他留了点儿念想。讨债人被警察盯得很紧，阿耀清偿完自己名下的本金，回到了小岛。动兔去了东莞的电子厂，听说生了孩子，老婆又走了。
红尘在当协警，每次阿耀碰见，都会下意识地绕行。 奶奶过身在旅途中，骨灰送回了故乡。四海之内，再没有阿耀惦记的人，看到星空也不想找寻任何答案，他哪里都不是家了。 年前有人说曾在上海看到了像是周欢歌的人，原来他没死，害死全家，估计又在哪儿惹了事，跑了。还有人说，在内蒙古的林场，有南方去的小崽子，自称也叫这个名字。又有说他在横店当特技替身，在北京的城中村搞摇滚……但这都跟阿耀没什么关系了。周欢歌和showta哥一样，成了远离小岛的某种神话传说。惟他立于不败之地，最为岛民们津津乐道。 旅游船还没有靠岸，阿耀混在码头的闲人里，翻看手机APP有没有接单。旁人提起个新话茬：“说不定我们这儿还能出个大明星呢！那个歌手飞珠江的，也是替身，还是我们岛上的，叫吴仁耀。”另一位嗤之以鼻，“听谁说的啊。不是落地起火了吗，那死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