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月亮 Bitter Moon （1）(8)

——世界那样大，昼夜运转，这小小岛屿连自身的命运都无法掌握。陆明华带着刘杰辉趁着夜色出逃，双手一撑就能翻过少警班高高的墙头。他们手拖着手，昏黄的街灯映着路面的水洼，整个世界都碎裂在里面。街头混合着酒味和血腥味，香港地界这样大，一半人歌舞升平，一半人挣扎活命。
他们闯进酒吧，充作大人模样买啤酒。小小的酒吧里灯影乱舞，电光四射。墙上挂着的电视转播着欧洲球赛，有的人看球，有的人疯了一般在鬼影一样的灯光里跳舞。明灭之间刘杰辉望着陆明华的脸，依稀仍是那副淡漠的神情。月亮下面刀刻般的侧脸，烈日下温和的笑容，电光幻影间，他们的距离那样近，近到踮起脚，就能完成一个吻。
一阵欢呼山摇地动。普拉蒂尼踢进一个任意球，电视里和电视外的人一同疯魔。在那巨大的声音中，刘杰辉听到自己的心音，全世界都无人能听到。
那颗跳动的心脏说，中意你。

在一团淡蓝色的烟雾里，陆明华好像笑了一下，或许他是球迷。
新年酒会更似外交场合，带着张假面四处敬酒，时间长了，陆明华觉得很没意思。他环顾四周，角落里站着一个有些恍惚的刘杰辉。刘杰辉新官上任，被上司下属劝了好些酒，他本来也不是很能喝的人。
陆明华向他走过去，“你饮多了。”
刘杰辉朝陆明华笑了笑。陆明华好久没再见他笑过了。
酒会已近散场，陆明华扯住刘杰辉，“我送你吧。”
时至今日，也没什么避嫌的必要。只是刘杰辉这样听话地跟在身后，竟有种时光倒流之感。
维港的新年烟火表演已经有了近30年的传统，他们走出大堂，正巧烟火第一幕开演，天穹流光溢彩。烟花炸开的间隙，巨大的声响中，陆明华望了刘杰辉一眼。
嘈杂的世界里，他曾听过一个人的心音，那个人纯真虔诚，用尽所有的勇气说，中意你。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