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塔】Say Something(5)

后来，极光之下的小村庄被乌萨斯皇帝的军队以消灭感染者为由夷为平地；切尔诺伯格的孩子们被当局带走丢入隔离区，在茫茫大雪中任由寒冷吞噬自己冻僵的身体；维多利亚的农庄被来自城邦的贵族吞并，男人们离开家乡寻找新的养家活计，可在家乡等待他们的却只有因自当地新建源石工坊逸散而出的源石粉尘、被源石感染的矿石病人——那曾是他们的父母妻儿，是他们的姊妹兄弟。
不，人的苦难如同大地上的山脉一样连绵不尽，在那无边无际的苦难中闪着光亮的人的美丽之处，也并不在于繁华的霓虹街道，不在于粘满鲜血的源石工业养肥的那些贵族活得如何光鲜亮丽。
那么，塔露拉还能说什么呢？她叹息着，压下这些话。待她将一切腐朽的事物燃烧殆尽，新世界还需要陈这样的人固守新建立的秩序，只是到了那个时候，法律就不再是如今已然老旧的统治者的意志，而会是所有人崭新的善意。她不需要说什么，她对此是有一些信心的，她努力相信到时候陈自然会懂得，因而不需要她现在就去陈述这些“诡辩”。

塔露拉自她厚厚的文件中抬起头来，对已然看了自己许久的陈笑了起来，说，你说些什么吧。
陈看过她的神情，听过她的叹息，又与她四目相对，在她们沉默许久之后，陈摇了摇头，我们都没什么可说的吗？陈轻声问着自己渐渐重新熟悉起来的塔露拉，苦笑着。
太晚了。真的太晚了。她们之间有太多鲜血淋漓啊，血液流成溪河，在她们之间划出一条分明泾渭，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向塔露拉说话。她不能昧着良心告诉自己塔露拉所做的一切毫无错处，也同样不能昧着良心装作忘了自己的承诺就这样撇下自己真真切切心心念念了几十年的塔露拉不管。
几十年了，晚到这个地步，她们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陈趴在泥土里，而已经主动跃下去要为跨越悬崖之桥奠基的塔露拉被陈牢牢抓住不放。
她们之间没有大喊大叫着说我爱你我不能失去你的告白，没有嚎啕与号泣，陈俯身看着塔露拉，塔露拉仰头望着陈，鲜血在她们紧握的手心溢出，将她们分离。
那不只是整合运动身上的血，也是整合运动、整座大陆被死人们的规则肢解、被活人啃咬而流过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