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们旧世界去哪儿了(3)

城沼哲雄靠在椅背上，他的裤子明显绷紧，在难耐的煎熬里他长舒一口气，回答道：“我在想，晚上吃完拉面，可以带你去公园散步。” “我哪里都不想去。” 城沼哲雄并不意外，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要带你出去。作为交换……” 蓉司追问道：“作为交换？” “作为交换，我会连夜帮你补习功课，直到考试结束。” 岐山蓉司听了捂住脸叹气，仰面倒向床铺。他懒得说更多话，懒得跟哲雄讲道理，让他明白不可以用一件坏事来作为另一件坏事的交换。城沼哲雄好像在笑，声音柔了下来，蓉司不想错过这个笑容，于是从指缝间望出去。哲雄起身在换衣服，从长袖衬衫换到黑色短袖，让他看上去更老成了些，完全不是高中生模样。蓉司看向皮带往下，静默片刻后对哲雄说：“我帮帮你吧，你过来，城沼。” 城沼哲雄没转身，摇摇头。 “过来。”蓉司坚持道，“你过来。” 如果不得不投降，至少输得体面一些。

如果不得不认罚，至少让这苦涩里多一些甜味。蓉司仍坐在床边，哲雄坐回桌前的椅子上。城沼哲雄留着上身的短袖，看着一步半远不着寸缕的蓉司，他的手往下伸，视线长久地停留在蓉司身上。那双从前冷漠脆弱的眼睛现在写着更柔软的情绪，如有潮水涌动，在春日阳光下和煦的海面微波。房间里的气味更浓，除了两股纠缠得不分彼此的甜美味道，还有腥味与铁锈味。那些只在他们眼中展现的血液又开始流淌。蓉司安静地看着哲雄，过了一会儿，让自己的手也往下滑，模仿着哲雄的动作。他们隔着一步半的距离，互不相让地看向彼此，几乎到了不允许自己眨眼的地步，所有愈加浓烈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在房间四方墙壁里回撞。他们等待最后那白光一闪的瞬间，像是在断头台上凝视刀尖，期待它落下，期待久违的黑暗和一霎那后的重归光明。 我们好像不应该这样折磨彼此，蓉司想，如果爱一个人和毁灭一个人成了同义反复，再怎样的想要放手、解脱、让他自由，都无济于事。
哲雄把裤子重新套上，踏过来，跪坐在木地板上，在蓉司双腿之间。他仰头看向蓉司，唇边浮着笑，眼神宽悯而包容。在这样的目光里，岐山蓉司产生了一种自己也许正在流泪的错觉。他抬手抚过自己眼角，那里干涩冰凉。他又低头捧住城沼哲雄的脸，引着他坐起身来，在咫尺间蓉司更仔细地望入哲雄眼里。自己的眼角依然干涩，那里没有泪水涌出，死寂顽强，好像已经决意摒弃软弱。但在哲雄眼里，蓉司与他对视，在城沼哲雄眼里有一个自己的小小倒影，是那个小小倒影在流泪。原来如此。岐山蓉司笑了一下，在哲雄额头落下轻吻。 谢谢你……他小声说。哲雄没听清，却并未追问后半句。他安静地跪坐在地板上，等天色完全地暗下来，哲雄起身，带蓉司往外走。吃拉面时，岐山蓉司如往常一样没有胃口。坐在身旁的哲雄保持着匀速咀嚼、下咽，他似乎并不关注蓉司的进食情况，却能每次都准确及时地夹走蓉司挑到碗边的笋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