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生我已老(4)

“这跟什么模样没关系！……我不要副手，又不是因为……”关宏峰给一串连珠炮怼得直掐眉心，气势瞬间矮了一头，从质问变成了自我辩护。
“不要，好哇。那你下命令吧，分给技术部，要不分我法医科，现在哪儿不缺人？搁哪儿都好用！”
“……”
“还是舍不得吧？哎别犟了，赶紧出去吧，我这儿还忙着呢！”高亚楠一抖白大褂下了逐客令。
“……反正我是不想看见。弄个死人在支队里跑来跑去的，你就没考虑过影响！”关宏峰只好磨磨蹭蹭站起来，慢条斯理整围巾，给自己的裹足不前找个体面点儿的借口。
高亚楠没有说话。关宏峰觉得很奇怪，动作停住，扭头看着她。
“关队。”高亚楠停顿了片刻，苦笑了一声，然后声音变得很沧桑，“哪儿还有什么影响啊……现在支队里除了你和我，谁还知道他是谁？”
关宏峰整个人僵住了。人的衰老本来是很缓慢的一个过程，虽然他能察觉视力听力记忆力一年比一年差，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真的是老了。

他心心念念的鲜明回忆都已经散落成历史的尘埃了。
两个人相对沉默，都很有点要掉泪的意思。但是老就是这么回事，多深重的悲哀都禁不住时间的淘洗，最终变成麻木。
高亚楠用手背揉了揉眼角，像往常一样笑了，恢复成爽利干脆的语调：“行了，就算退休延长到七十五岁了，这也不几年了，就以权谋私一回吧。你看这多好，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随时待命，什么都会干，有这么一个伺候着你啊，我跟宏宇也省了整天担心你了。”
关宏峰一时并没有缓过神儿来，仅仅是针对“以权谋私”做出本能反应：“什么话，再怎么说这是国有财产，我再怎么样也不能挪用……公物吧。”
“好好的副手怎么就成挪用公物了。”高亚楠的挑眉还和年轻时一样俏皮，“哟，关队，这就想着给领家去了啊？”
“胡说。”关宏峰含糊咕哝了一句，隔窗户看见熟悉的背影在走廊挺拔的站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借着撕掉退热贴的动作，悄悄伸手拢了拢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