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珏】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2)

我踮起脚扒着窗棂往里看，忽然间猝不及防地对上姨娘的目光。 她刚生产完，正虚弱地靠坐在床头，脸上沁着一层湿汗，那双浸了汗水的眼睛就那样嫌恶地盯住我，带着胜利的喜悦，完全不加掩饰。 压抑她的阴霾不见了。 我开始穿已经破旧的衣服，不被允许与他们同桌一起吃饭，只能在他们饭后就一点残羹剩菜填饱肚子。每年果期，屋后桃树会结出为数不多的桃子，因着不好吃总是无人问津，我便拿着竹竿去打下来。那些又小又酸涩的果实，成为了我一年里少有的一点额外的吃食。 村里其他孩子见我总是身着破旧，形单影只，看起来又比他们瘦小得多，便达成了共识一般将我孤立，变着法儿地来欺负我。 他们会拿石子泥巴扔向我，会大声肆意地哄笑，说我娘亲死得早，有了后娘也是爹不疼娘不爱，死掉也是活该。 我若是死了……也是活该吗？ 2 在六七岁那一年乍暖还寒的初春时节，我在桃树下遇见了一个人。
彼时，屋后的桃树开着一树称不上繁盛的轻粉桃花，无形掠过的风捎走枝头的零星花瓣，悠悠飘落在河岸翠绿的青草与潺潺流淌的溪水中……还落在桃树下那人的肩头。 那是个长身玉立的年轻男子，一席白衫纤尘不染，滚着墨蓝的边，肩头胸前与衣摆还能看到精细的绣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长发束在一侧肩头，抬眼望着那枝头桃花时，纤长的睫毛掩映下露出一双清湛的湖蓝眼眸，倒映着轻云般浅粉的花瓣，好似那花瓣是真的漂浮在他眼中那湖幽深的水面。 我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他高挺的鼻梁与姣好秀致的眉眼轮廓，就仿佛是最好的画师精心雕琢过一般。 翩翩君子，温润如玉。他光是站在那里，便足够入画了。 与之相比，我如同一个误入画中的不和谐的墨点，既不好看，又脏兮兮的，连跟这样的人站在一起都好似是对他的玷污。 可我竟不知怎么的，越是看着他，心中越是有某种呼之欲出的熟悉感，无法言明，只是熟悉得好像刻印在灵魂深处，却怎么也无法回想起来。

但这样仿若谪仙的人，若是见过，又怎么会忘呢？ 我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 男子似有所察，视线从桃花上抽离，微微偏过头来看向我。 目光相交，我忍不住轻轻屏住呼吸，不敢言语，生怕自己的莽撞接近惊扰了对方。 男子定定地望进我的双眼，却忽然露出有些惊愕的表情，薄唇动了动，似乎嗫嚅着说了什么。我没能听清，眨了眨因长时间没闭上而有些酸涩的眼睛。只见他反应过来，微微敛目，转眼间就收起了外露的情绪，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来。 “小姐，可是能看见崔某？” 我傻愣愣地点头。以前从未有人叫过我小姐，我一直以为只有在大城镇里，那些有钱人家的女儿才配被称作小姐。 他对我招招手，温和道：“小姐不妨再走近一些，不必隔那么远说话。” 我犹豫了一瞬，很快就败给了从心底涌现的莫名其妙的信任，小步走到他身前，又自惭形秽地不敢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