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头》by由(2)

老韩头经常在路口，骑着他那辆破破烂烂的三轮车，直起腰朝这边看。
他穿一件灰扑扑的圆领汗衫，头上跟许多老年人一样扎着手巾，背驼得厉害，伸直脖子探头看的样子很怪异，像龟壳里长出来的东西。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老要往这边看。
兴许，他想给家里的孩子买东西买不起。我当时这样猜测。
街坊来串门，一边磕哒牙一边给我讲：“……老韩啊，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外地人，前几年给人背货干活，这几年岁数大了背不动了，就开始蹬三轮，给人拉拐磨子。你以后见了甭理他，这人神神叨叨的。”
“他有孩子吗？”我问。
街坊把瓜子皮吐在地上：“有啊！还一儿一女呢，说是凑个好字，整天跟人显摆。看他那样儿，也没见谁孝顺过他一回。”
我拿过扫帚扫地，内心想着，一儿一女能不能凑个好字不知道，但换成我家，我姐嫁去外地不管父母，我每年能把他俩气死八百回，实在看不出来有哪里好的。

二
在我待在那儿的短短几十天里，的确没见过老韩头的子女。
老韩头跟每一个无人赡养的老人一样，每天颤巍巍蹬着他的三轮，载着人到处跑，挣几块钱的路费。小县城那时候没公交，人们出行要么坐小面包，要么坐人力三轮车。学校来往的人多，老韩头在校门口蹲点蹲得特别卖力，蹬起三轮来也贼勤快。
平常拉不到了客时，他便去门口的早市上给人拉磨子。我们这当地流行一种吃食，叫拐磨子，是用石磨研出来的碎豆豆浆，加小米加青菜一起熬，小孩们呼噜噜能喝一大碗。卖拐磨儿得早上三四点起来准备，太累，年轻人都不干，老韩头就借人家的摊位和石磨，每天清晨天不亮出来卖拐磨儿。
起早贪黑的日子过多了，总会遇到一两个找事的。
有次蒙蒙天刚亮，我趴在柜台上啃玉米当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