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同梦》by 白泽生（D5）(4)

吾已四十有五，仕途坎坷，临老又得征召，以此残躯为民做有用之事，幸甚至哉。”
……
“良姜亲启，散了梨花堂诸人，你去城里租一小屋居住，多买健仆随从。”
……
“良姜亲启，人生聚散离合都是常事，莫郁结于心，待局势稍好时便接你团聚。”
林书雁去了京城后寄回来过很多信，她都背得烂熟，信里刚开始京城见闻，坊间琐事便占了好几页，也捎灵巧小物回来，有一次她送来一箱活字雕版，良姜印了半本《良姜蒔花录》，上京时赠给了紫英。那时候良姜很喜欢《凉州词》里一句“尺素频申”，因为不久后，她再没有收到林书雁的任何信息，就此死别。
她教给她，别是从肉里抽出骨头，却又最后说，聚散离合都是常事。故疼痛也是常事，情浓在她血里沸腾，林书雁在她心里扎根。
睡过去梦里全是陆瀛洲，他把她揽在怀里轻抚她的脊背，给她喂樱桃吃，却又突然将她掼在地上，下一次又轻轻触着她的伤口心疼到落泪。他会彻夜不睡披着长衫在蓬莱洲里夜游，散发赤足，月光落到他身上，照得他脆弱又鬼魅，诱着良姜靠近他，生出奇异的怜悯，再被他恶劣地捉弄，践踏，可是下一次还是会被他吸引。

陆瀛洲在看信，瀚州产的雪萤纸，偶有几张贴着枯黄的花草。
“书雁敬启：知君一切安好我亦安心，不知何日接我进京侍奉？可加衣？可多食？朝中顺心否？我近日卖花得了一笔银钱，随信寄上以做交际之用。”
……
“书雁敬启：雕版已收到，京中果然与瀚州不同，我印了你的文集，就叫《棠梨记》，亦求得灵台寺方丈作序，君应留名千古。我亦整理花草趣事，得了半本《蒔花录》。”
……
“书雁敬启：庭中棠梨已熟，附近小孩总来偷梨，蝉衣不在，他们不怕我。”
……
“书雁敬启：久未得回信，我已安置好大家，我也搬到城里去住了，诸事勿念，春尽了我要上京来。”
……
陆瀛洲想起前日与良姜看雨，她站到台阶上举着双手给他遮雨，她只顾着雨，无意识地离他很近，似乎是把他圈进怀里的样子，雨从她手里溅出来，很少落到他脸上。雨声嘈杂，他却奇异地听见风动竹叶，珠帘轻动，以及良姜的心跳。他蓦然生出厌恶，将她关进了暗室。
四
“莫痴心，且往前看。”
光亮起来，良姜捂着眼睛，然后被陆瀛洲拥在怀里，他抱着她走出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