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方》(2)

时代并不太平，但聪明人总能找到合适的时机。他心满意足地踱着方步回了家，木板床上，女婴呆愣愣地看着他，布裹已经旧了，但她被李氏养得很好，小脸肥白。他难得和颜悦色地上前去逗弄，那女婴却哇地一声哭了，李二皱眉，觉得这孩子不识眼色，是个晦气的，又想起李氏进门几年就生出这么个女娃，连后都没留下，好在现在她还算顶用——不，那也是自己的秘方顶用。他心安理得起来，脱了外衫躺回床上，想接着早上的梦做完，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待他次日一大早到刘家，却见西角门影影绰绰候了个人，正是喜春。见李二过来，喜春先又抓了一块大洋给他，一块大洋折二百三十枚大铜元，他一个月工钱才四块大洋，当下心里便有了谱，他说，灵了？喜春左右环顾一眼道，灵了！少奶奶昨天喝了那活鲫鱼汤，晚上就下奶了，老爷和夫人都高兴得不知怎么才好，只是奶水还是少，不够小少爷两口的，老爷的意思是剂量太少了，问你肯不肯卖那方子，要是不卖，你这儿能继续供鱼也行。
方子自然是不会卖的，李二眯起眼问，少奶奶还需要多少？喜春张开两手五指比划了一下，李二骤然一惊，这么多！他想起瘦小的李氏，迟疑起来。但喜春压低声音又比划了一个数。李二的心登时就热活了，却没有马上应下，只做出为难的样子，喜春又说，不会亏待你的。他只把目光从喜春那丰满的胸脯上扫过，一笑露出微黄的牙，老爷交代的事儿哪敢不尽心，他说，过一个礼拜，我就把鱼送来。 他出门就去买了十条活鲫鱼，等鱼贩子随同他到了家，正撞上李氏在奶孩子。他劈头把女婴抱起来道，这几天别浪费奶水，来活儿了。李氏眼睁睁看着那贩子将鲫鱼一条条放进院中的大水缸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青白起来，她看着大缸，嘴唇翕动，像是念经，又像是数数，等鱼贩子走远了，李二才慢条斯理地宣布，老爷那边还需要十条活鲫鱼，这一个礼拜就辛苦你了。十条！李氏一个哆嗦，上次养那一条活祖宗就要了命，十条怎么养得过来？

还有宝儿……宝儿现在正是吃奶的年纪，这鱼，要把宝儿吸干了！李二难得耐心下来，说道，不过一个礼拜而已，她吃米糊也行，你喂鱼喂得散些，不会发现的。我不行的，李氏怕得连连摇头，你去外面找其他人罢。找其他人岂不是秘方要露了？而且现在提倡母乳喂养，哪还有奶妈。李二又道，我每月工钱四块大洋，刘家逢年过节人多的时候摆一两桌牌，能得点零碎赏钱，买米买煤时还能得点底子钱，但加起来能有多少，可这鱼，一条就是一块大洋，你想想。李氏微微一怔，一个礼拜能拿十块大洋，无论如何都不是小数目。李二又趁机道，等钱到手了，我给你买六丈的蓝士林布裁衣裳。李氏默了半晌，叹了口气。先给宝儿换个布裹吧，她说。 夜里李二听到响动，他迷瞪着眼，看到李氏小心翼翼地解开小衣露出胸脯，她娴熟地往奶瓶中挤着奶，然后哆哆嗦嗦地抄起一条鲫鱼，将乳白的奶汁灌了进去，滑腻腻的鱼嘴一张一合，空气中满是凉腥的鱼味和温热的奶味。